“走!”
水溶回头,厉声呵斥,他望着林霁,眼底翻涌着血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林怀瑜,你若死了,本王做这一切,有何意义!”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霁心上。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满身是血的人,看着那双写满决绝的眼睛,忽然想起徐州驿馆的那个雨夜。那时也是这般,忠顺王的死士突袭,水溶也是这样将他护在身后,以背脊抵挡刀箭。
原来,这一路,他从未被辜负。
林霁鼻尖一酸,所有的恐惧与后怕,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意。从怀中掏出信号响箭,响箭升空悬浮片刻,缓缓落下。
四周的草丛骤然簌簌作响,数十道黑影从暗处涌出,皆是水溶培养的死士。“暗卫听令!保护王爷!”
他们手持利刃,与忠顺王的追兵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血雾弥漫。
水溶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
他伸手,将林霁牢牢拉至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声音微哑,带着几分欣慰:“你什么时候留的后手?”
离京前,他曾教过林霁“凡事留三分余地,留三分后手”,却没料到,林霁竟将这话记在了心里,还提前布置了暗卫。
“离京前。”林霁握紧他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王爷教我的,自然记牢。”
两人在暗卫的护送下,一路向山腰突围。
追兵被暗卫死死缠住,难以近身。行至半山腰的一座古庙前,终于摆脱了险境。古庙年久失修,断壁残垣,院内杂草丛生,唯有一间偏殿还能勉强遮风挡雨。
暗卫统领上前禀报,追兵已被击退,林霁与水溶这才松了口气。
水溶的伤在后背,刀伤极深,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他撑着门框,缓缓走进偏殿,再也撑不住,闷哼一声,俯身趴在草堆上。
“王爷!”林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想要查看伤口。
水溶侧过头,看向林霁,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林怀瑜,你哭了?”
林霁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指尖沾着温热的泪。他强装镇定,声音沙哑:“没有。”
“撒谎。”水溶轻轻摇头,指尖抚过他的脸颊,拭去未干的泪痕,“为本王哭的?”
偏殿外,夜风呼啸,卷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血腥味。
林霁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背上不断渗血的伤口,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后怕:“王爷若是有事,我便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他再也没有可以托付的人,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归处。
水溶伸手,握住林霁的手腕,将他掌心那枚藏在袖中的同心结,轻轻贴在自己的掌心。
红绳柔软,贴着温热的肌肤,像极了两人紧紧相连的心。
“不会。”
水溶的声音轻缓,带着郑重的承诺,“本王答应过你,同生共死。”
偏殿内,烛火摇曳。
林霁撕下自己中衣的衣摆,又取出随身带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水溶包扎伤口。他指尖微微颤抖,却强迫自己镇定。
泪水滴落在布条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水溶趴在草堆上,闭着眼,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听着他压抑的啜泣声,眼底满是温柔。
这一路风雨,有他相伴,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