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日子未及半载,朝野清和,百姓安堵,江南盐税新定,国库渐充,朝纲整肃,正是一派海晏河清之象。谁也不曾料想,北疆寒雾之中,,一场惊天风浪,正顺着八百里加急的驿道,滚滚扑向京城。
是日秋深,风紧云沉。定北王水溶正在户部大堂核阅盐税新册,案头卷宗堆叠,他手执朱笔,逐一勾校盐引、灶课、商税之数,神色沉慎,一丝不苟。自盐政肃清以来,户部财赋日增,国用充足,皆是他与林霁日夜厘定之功。
忽然,户部衙门外一阵马蹄狂乱,驿卒披霜带雪,甲胄染尘,声嘶力竭高呼直冲而入:“急报!北疆急报!八百里加急——!”
一声喊,震得满堂官吏悚然起立。
水溶心头猛地一沉,搁笔起身,不等驿卒近前,已然大步迎出。那驿卒风尘满面,汗透重衣,双手高举火漆封口的军报,声音嘶哑:“王爷!北狄大举入寇,破雁门关,边军溃退,危急!”
水溶指尖一紧,接过军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火漆撕裂,帛书展开,短短数行字,字字如刀——北狄单于亲率铁骑三万,分三路入寇,破关斩将,边军不能挡,旦夕将破!
北疆防线,一向由镇北侯驻守,然此次北狄倾巢而出,骑兵精锐,势如破竹,雁门关天险一朝陷落,中原北大门豁然洞开。一旦失守,狄骑便可长驱直入,威逼京畿。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水溶面色骤变,再无半分从容,将军报一收,当即命人备马入宫。玄色蟒袍被狂风卷起,马蹄踏过长街,一路烟尘。
金銮殿上,百官侍立,气氛肃杀。
水溶声如金石,掷地有声:“陛下!北狄三万铁骑破雁门,边将告急!臣弟请旨,率京师玄甲军五万北上,御敌于国门之外,安定北疆!”
玄甲军乃是大周精锐,铁骑重甲,天下闻名,非亲王重臣不能统领。水溶自小熟习骑射,深谙边防战事,又是皇室至亲,此番请战,名正言顺,最合适不过。
今上抚案沉吟,面色凝重。北疆战事,关乎国本,一战不慎,则京师震动。他目光缓缓一转,越过殿中诸臣,落在殿侧静立的林霁身上,声音沉缓:“林卿,你掌文牍,谙兵法策论,以你之见,此战当如何?”
满殿目光,齐齐聚向林霁。
他一身侍读学士青袍,身姿清挺,从容出列,不慌不忙,自袖中双手捧上一卷早已写就的策文,躬身呈上:“臣不才,已拟《平狄策》一章,恭呈御览。”
内侍传至御案,今上展开一看,眉目渐舒。
林霁朗声奏对,条理分明,言辞清朗:“北狄长于骑兵,利于野战速攻,却短于攻坚、乏于粮草。其军孤军深入,后援难继,利在速战,不利久持。我军当以坚壁清野为上,收缩兵力,耗其锐气,断其刍粮,待其兵疲马困,再出奇兵截击,一战可破。”
今上点头,又问:“依卿之见,何人可为主帅?”
林霁抬眼,目光清澈,毫无迟疑,声震殿宇:“满朝文武,懂骑兵、服三军、能安定北疆者,唯定北王一人而已。”
今上望向水溶,又望向林霁,看着这对生死同心、一文一武的君臣,忽然释然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你们二人,倒是心意相通。”
“朕准了。”
“定北王水溶,挂北征大将军印,率玄甲军五万,即日北上,驰援边境!”
旨意已下,军心已定。水溶正要谢恩,忽听殿下又是一声清朗叩首——
“臣,林霁,请随军参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