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秋露初凝。定北王府的听竹轩内,万竿翠竹在晚风中簌簌作响,筛下满地碎月清光。白日里朝堂烽烟急、军令如山,此刻夜深人静,反倒将出征前夕的沉郁,衬得愈发分明。
竹林深处,一道玄色身影仗剑而立,正是水溶。
他未着蟒袍,只一身劲装,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手中长剑出鞘,寒光映月,剑光起落间,破风穿竹,腾挪纵横,招式凌厉,气势凛然。本该是潇洒利落的剑法,今夜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躁意。
林霁静立于廊下,默默望着那道在竹影月光中翻飞的身影,目光沉静,一眼便看穿了剑光之下的不安。
沙场万里,生死难卜。
这一去,北地寒荒,胡尘漫天,刀箭无眼,祸福未知。
纵是天家亲王,纵是精锐铁骑,纵是胸藏韬略,也难敌沙场一瞬之险。
待到水溶一套剑法使尽,收剑伫立,脊背微挺,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薄汗,那股躁意才稍稍散去。林霁这才缓步走近。
他停在水溶身侧,手中握着一方素色锦帕,干净整洁,带着淡淡的竹香。在水溶收剑回锋的间隙,轻轻递了过去。
“王爷心乱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一语道破心事。
水溶闻声,侧首看他。月光落在林霁清俊的眉眼上,睫羽纤长,目光通透,仿佛能一眼望进他心底最深的地方。他接过帕子,轻轻拭去额角的薄汗,声音微哑,带着几分被戳中心事的无奈:“你又看出来了?”
“看得出。”林霁站定在他面前,“王爷再怕。”
水溶指尖一顿:“怕什么?”
怕战败失地,怕负君恩重托,怕黎民遭难,怕三军覆没……
世人眼中,他该怕的,是这些家国大事。
可林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更轻:
“怕留我一人。”
水溶的手指猛地攥紧,锦帕被捏得发皱。他怔怔望着眼前这个人,望着那双通透清亮、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强作镇定瞬间崩塌。
下一刻,他伸手,不由分说将林霁拉入怀中“是。”
“本王怕。”
“怕这一去,再也见不到你。怕那些承诺,那些……”
他声音哽咽,竟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