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意思是……对拂雪下手?”
“正是。”柳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老道,“此计出人头地,要动裴云笙,不必动她本人,先动她身边最得力的臂膀即可。让她变成一个孤家寡人,一个瞎子,一个聋子,看她那一身才学,还能往何处去!”
“可是……”楚婉音又有些犹豫,“拂雪那丫头,素来谨慎,行事滴水不漏,要想抓她的把柄,谈何容易?”
“哼。”柳氏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老道,“水至清则无鱼。她再谨慎,终究是个奴才。我安插在碎玉轩的眼线回报,那个叫拂雪的丫头,这几日常常在府外不见踪影,神出鬼没,定是在为裴云笙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便是最好的由头!而且,你忘了?裴云笙前些日子,刚接管了府里的药材采买。”
一语点醒梦中人。
楚婉音猛地站起身:“药材采买!那可是府里油水最足的差事之一,账目繁杂,最易做手脚!母亲,我懂了!”
她的脸上,剧毒的神色被一种兴奋的、病态的光芒所取代。
她仿佛已经看到,拂雪被捆绑跪地,百口莫辩,而裴云笙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要罗织罪名,还需一个人证。”柳氏不疾不徐地为女儿的毒计,补上最关键的一环,“一个能接触账目,又愿意为我们所用的人。”
楚婉音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很快,一个人的名字浮现在她心头。
“钱管事!”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
府中上下,谁人不知,这位钱管事,当年曾因在采买中动了手脚,被裴云笙的父亲,那位铁面无私的前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亲自查办,不仅吐出了所有贪墨,还被罚了整整一年的月钱,颜面尽失。
虽然后来因其是府中老人,未被赶走,但这份梁子,却是结结实实地留下了。
“此人素来贪财,又对姨父心怀怨怼。”楚婉音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之前我院里几次超支的用度,稍给些好处他便能抹平,是个见钱眼开的主。那姜我们许他足够的好处,他必然会成为我们手上最锋利的一条狗!”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算计与阴狠。
一个针对拂雪,实则剑指裴云笙的恶毒罗网,便在这看似宁静的深宅闺阁之中,无声地张开了。
入夜,裴府一角的角门旁。
钱管事搓着手,有些不安地在原地踱步。
他今日被楚婉音身边的心腹丫鬟悄悄传话,约他在此处相见,说是有“天大的富贵”要给他。
他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期待,这等主子间的秘辛,他一个管事,本不该掺和,可那“天大的富贵”五个字,又像猫爪子一样,挠得他心痒难耐。
正焦灼间,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暗影中走出,正是楚婉音身边的贴身丫鬟。
那丫鬟也不多言,只是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入他手中。
钱管事下意识地一捏,那触感,那分量——是金子!
他顿时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我们小姐说了。”丫鬟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蛇信子一般,“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十倍于此的酬劳。”
“表……小姐有何吩咐,小人……万死不辞!”钱管事的腰瞬间便弯了下去,什么不安与忐忑,都在金子的光芒下烟消云散。
丫鬟凑到他耳边,如此这般地将楚婉音的毒计全盘托出。
钱管事越听,眼睛越亮。
这计策,于他而言,简直是天衣无缝。
他本就管着库房出入的部分账目,要在上面做些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既能报当年之仇,又能得泼天富贵,何乐而不为?
“请小姐放心!”他拍着胸脯,将那荷包死死攥在手心,脸上满是贪婪的狞笑,“此事,包在小人身上!定叫那拂雪,死无对证!”
丫鬟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钱管事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将那份狂喜压下。
他掂了掂手中的金子,又望向裴云笙居住的“碎玉轩”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快意。
“老爷,你当年断我财路,让我颜面扫地。今日,我便让你那宝贝女儿,也尝尝身败名裂,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滋味!”
风,似乎更冷了。
这深宅大院之内,萧墙之内,看不见的暗流早已汹涌澎湃,正朝着那浑然不觉的身影,席卷而去。
楚婉音站在自己院中的窗前,望着“碎玉轩”那豆点般的灯火,脸上终于露出了金菊宴之后第一个笑容,阴冷而扭曲。
“你夺我诗名,断我颜面,我便斩你羽翼,断你前程!裴云笙,这裴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孤女来当家做主!”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诅咒着。
表姐,这出好戏,才刚刚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