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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残卷旧忆惊迷梦,棋局方知子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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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深,碎玉轩庭院中的几株金桂开得正盛,馥郁的香气被晚风卷着,穿过半开的窗棂,却驱不散书房内那一室的清冷。

灯火摇曳,将裴云笙的影子拉得修长,映在背后那顶天立地的书架上,如一尊孤冷的剪影。

捧着自外间悄然步入、为她换了热茶的侍女,见自家小姐自翰林院归来后便一直枯坐至今,不由轻声劝慰:“小姐……”

裴云笙却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声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我无事。”

她当然有事。

真正让她心绪不宁的,并非白日里翰林那场唇枪舌剑,而是今晨早朝之上,那看似仁厚、实则冰冷刺骨的旨意。

稽查漕运的奏报已抵天听,雷霆乍惊了朝堂!然而圣旨的终结——圣上不仅驳回了梁大学士的彻查之请,更以雷霆之势下旨,对罪证如山的舒王仅施以“闭门思过”的惩戒,其余党羽,尽皆免究。

这个结果,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预设的棋盘上,将她原本清晰的推演,砸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正因如此,午后在翰林院文华殿的那场清谈,才显得那般锋芒毕露。

那并非一场简单的论史,而是她在心底积压的愤懑与不甘之下的排演,寻找的唯一宣泄口。

当正面迎进的被她一度名为“天子”的大山堵死,她便只能用那些冰冷的、无可辩驳的数字,去刺向那座大山赖以存在的根基。

那是一次宣泄,更是一次试探。

然而,宣泄过后,留下的却是更深的困惑。

“不赏不罚?”她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却仿佛在咀嚼一块冷了的铁,“证据确凿,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大案,陛下……不怒反赏。”

这合理吗?

当裴云笙神色有异,连忙道:“梁大人那边,似乎也因此陷入了僵局。调阅漕运的消息,梁大人散朝后独自在宫墙角楼站了半个时辰,未发一言。”

裴云笙没有回应,她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携茶退下。

待房中只剩下自己一人,她霍然起身,走到那张用以推演案情的沙盘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代表着各方势力的棋子。

她的思维在急速运转,将自己置于九五之尊的视角,寻找着这匪夷所思的一步棋。

若一位君王,面对自己江山如此酷烈残的棋盘,残害百姓,囤积财富,甚至隐有谋逆之意,当如何处之?

尤其是一位刚刚坐稳江山,根基未稳,急需立威的新帝。

答案不言而喻。

当当雷霆震怒,杀一儆百。

借此机会,不仅能将舒王一党连根拔起,更能以此为契机,震慑朝中蠢蠢欲动的其余宗室与权贵,将皇权牢牢地攥在自己手中。

这,才是帝王心术的本真。

可眼前的天子,却走了一步完全相悖的棋。

安抚、优抚,甚至不惜用赏赐来昭告天下——朕的弟弟,谁也动不得。

这绝反常的背后,背后只可能有一种解释。

君王,根本不认为舒王能构成真正的威胁。

或者说,在那位帝王眼中,舒王这头所谓的“恶龙”,不过是一条被人豢养的、拴着链子的狗。

主人要惩治的,是那胆敢脱钩的狗的失控,而非狗本身。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裴云笙脑中的迷雾,却也让她坠入了更深的寒渊。

她猛地起身,快步回到书案前,将那几份核心的罪证,重新一一铺开。

那本记录着“幽灵舰队”的船舱录。

那份由御商署名,描述着“耗损之症”的病理陈述。

那封盛清让以身家性命为赌注,证实了毒米与毒药存在的密信。

以及……那张撕裂了所有伪装,将矛头直指亲王的,写着一个“舒”字的账册残页。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可是,这如山的铁证,当真能证明舒王就是那个藏在最深处的罪恶源头吗?

不。

这张残页,只能证明舒王是这条罪恶利益链的终端,是所有不义之财最终的汇集之处。

它可以证明舒王是主犯之一,却无法证明,他就是唯一的主谋。

一个词,一个前世在昭狱最深处无意中听到的词,此刻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记忆的深渊里浮了上来。

“白手套……”

那是一个狱卒在醉酒后,与同伴吹嘘时说出的,带着轻蔑与不屑的三个字。

“……听说了吗?那漕运上的天大窟窿,都是给那位爷填的……盛家?林家?嘿,他们算个屁!不过是给那位爷当白手套的罢了!”

“那位爷?哪个爷?”

“还能是哪个?不就是江南那位,整日价只知吟风弄月,把日子过成神仙的——舒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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