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你说可笑不可笑?一群满身铜臭的蠹虫,竟是也学起了文人雅士,摆弄起了风花雪月。”
这番话,在外人听来,不过是一桩不入流的官场趣闻。
然听在梁秋白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他猛然抬起头,双目之中精光一闪而过!
“名贵花石……”他低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竟是与那封匿名信中,一个不甚起眼的旁枝末节,完美地印证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那不过是盛家账目上的寻常遮掩,却不曾想,竟是真有其事!
这条被他忽略的线索,此刻,竟是在温亭云的无心之言下,重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看着温亭云,那张永远挂着戏谑笑容的脸上,此刻一双桃花眼,却清明如镜。
梁秋白心中了然,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趣闻”。
温亭云,以他那副流连于风花雪月的纨绔子弟的面具,为自己,在这盘死局之上,撬开了一道新的裂缝。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未能驱散他心中半分寒意。
他望着桌上的案卷,目光是愈发地幽深,仿佛是要穿透那一张张写满罪证的宣纸,看到其后操盘的那只手。
许久,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追忆:
“此案盘根错节,背后之人的心机,竟至于此。若是殿下尚在,想必早已洞察全局。”
“殿下”二字,轻飘飘地散在了空气里,却仿佛是有千钧之重。
温亭云闻言,正为梁秋白斟酒的动作是猛然一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起一圈涟漪,他的眼神也在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梁秋白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属于“铁面阎罗”的脆弱与怀念。
能被梁秋白在这等深夜、这等情境之下,依旧是不假思索地称之为“殿下”的,普天之下,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心中暗忖的念头,最终是化作了一声悠长的慨叹。
那位——已故的先太子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