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一吹,江面上的凉意扑在脸上,周武才稍微清醒一点,脚步却依旧轻浮。
谢聿臣没多说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身侧,偶尔在他晃神时,不动声色地扶一把胳膊。
走到半路,谢聿臣勾住周武的衣服,迫使他停了下来。
周武迷迷瞪瞪地转身,看着他。
如今已快到凌晨,开发区老式街道上,零零散散地几间面馆都已关上了门,只有一家无人药店还强撑着发着微弱的光。
“无人药店”四个字灭了一半,只剩下了忽明忽暗的“人”和“占”。
“站好。”
谢聿臣声音微沉,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虚弱。
他没等周武回应,松开了手,转身进了药店。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碘伏和棉签。
开发区本就临近荒区,没住着几个人,留下的也大多数是老人和小孩,也不知道是哪个没头脑的领导人做出的决策,把无人药店选在了这么一个地方,与名字还挺相配——不仅名字“无人”,实际上也没有人进去。
药店里的药已经很久没有换了,像是已经忘掉了这个地方,碘伏上都是灰尘,谢聿臣尽管手上带着一次性手套,也还是下不去手,掏出纸巾擦了几下,才勉强拎了起来。
这药店虽然又小又破,却五脏俱全,角落里冰箱还在尽职地工作,里面还有几个散发着凉气的冰袋。
收钱方式更是随意,上面贴这个二维码,监控已然黑屏,完完全全考验“误闯者”的素质,一副付了最好,不付也行的随意姿态。
而谢聿臣这个人什么都不行,只有素质高,别说扶老奶奶过马路了,路旁的乞丐只要遇到都会给一些钱,多年以来的慈善项目更是多的数不过来。
于是谢聿臣付完钱出来后,就看到周武已经无聊的蹲在了路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瓶啤酒,醉醺醺地往嘴里灌。
谢聿臣一把把啤酒从周武手里抽了出来,捏着周武的下颌,抬起了周武的脸。
药店的对面就是安云江,是云城最大的江。
安云江贯穿云城,自北向南奔流而下,可流到这片老区域时,江面已然收窄,水流也平缓了许多。
沿岸本就留存着不少古建筑,前几年政府大力发展旅游业,一度将这里打造成文旅片区。可后来城市规划调整,这边又被化作开发区,工厂陆续建了起来,文旅与工业交错混杂,反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之前为游客安装的路灯还亮着。
谢聿臣也透过灯光,肆无忌惮地打量。
周武的头发这些月没来的及剪,已然长长了不少,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眉眼生得干净,鼻梁挺直,只是下颚线条绷得紧,嘴唇偏薄,抿着时透着几分无措与倔强。
谢聿臣勾起唇,问:“我是谁?”
周武茫然地眨了眨眼。
谢聿臣指尖不清不重地捏着周武的脸,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低头凑近,声音低头又清晰。
“你喜欢谁?”
夜风卷着江雾吹过来,周武脑子昏沉得厉害,只觉得眼前人的轮廓好看得过分,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
于是周武迷迷糊糊道:“周云开……”
“嘶……”
下一秒,一块冰凉刺骨的硬物猛地按在他的后颈。
周武浑身一激灵,倒吸了一口凉气,醉意瞬间被这阵刺骨寒意冲得七零八落,人猛地清醒大半,浑身都绷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喉间粗话就被一股更冷的气息堵了回去。
谢聿臣温温柔柔:“清醒了?”
周武莫名心虚:“你干什么……”
谢聿臣一边查看碘伏的生产日期,一边回答:“没什么,刚才听见你喊了个名字,他是谁?”
周武呛声:“跟你有什么关系?”
碘伏保质期两年,还差两个月过期,谢聿臣拧开瓶盖,拆了一根棉签。
“你受伤了?”
谢聿臣没搭理他,蘸好碘伏,这才慢悠悠掀起眼皮:“没有。”
说着把那瓶碘伏搁在了周武蹲坐着的路牙子上,在周武疑惑的目光下,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手背上那点破皮是周武早上打架时蹭的,如果不是谢聿臣拿着碘伏往上面抹,周武都没感觉到。
周武:……
“这至于吗?”
谢聿臣棉签落在他破皮的地方,动作不轻不重,语气低了些,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认真:“我不是说过吗?你受伤,我会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