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里无比愤怒，但还是忍住了，他现在学会了考虑鲁莽之后的后果。

谢聿臣教他的那一课他此生都很难忘，也不会忘。

负责人看到他后，一句话都没说，她已经从周武的表情中看到了结果，她把合同推到了周武面前，示意他签字。

周武拒绝：“我不签，地基被毁，是因为白田丰。”

白丰田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他没有慌张，反问：“你有什么证据？”

周武也不能给负责人说你们去趴在地上，或许还能看见水泥里的那一条线。

见周武沉默，白丰田挑了挑眉：“你没有证据，可我有。”

他道：“刘全，吴峰，都可以为我作证。”

“你也不用不公平，他们可都是你们的人。”

负责人道：“把他们叫过来。”

不一会儿，刘全吴峰进来了。

他知道，只不过是再经历一次背叛而已。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背叛他，去选择白田丰。

但他们把面目全非的经过说完之后，周武突然感到疲惫，他想放弃，于是他拿起了笔。

还没开始签字，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大力推开，孙大力的声音传来：“周哥！他同意了，他同意给我们投资了！”

孙大力邻居的速度很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孙大力说服的，第二天下午就把资金的窟窿补上了。

白田丰就算是不乐意，却也无能为力。

但从这之后，工地的氛围变得很奇怪，不知不觉中化分成了两个团体。

本来周武那一队有人离开也有人进来，加加减减剩了八人。

杨坤走了之后，刘全和吴峰也选择去了白田丰那里，其他人又不太熟悉，周武身边只剩下了孙大力。

这天中午，周武买了一些水果，像往常一样拐到了吕钢的医院，先是走到了前台把剩下的医药费结了，然后他三步并两步地爬上三楼，推开了病房的门。

今天是吕刚出院的日子。

王梅早上给周武打了电话，说她那天有事来不了，让周武帮下忙。

吕钢出事那天被送去医院后，做完手术住了一个月的病房，后来因为太费钱打算回家，还是周武交了剩下的半个月医药费，让吕钢好好养伤。

他也每周抽时间去看望，隔壁病床的大爷以为周武是吕刚的儿子，还闹了一场乌龙。

但周武却没见过几次刘梅，也再也没有见过那天在饭店门前的男人。

如今已过了谷雨，雨下得不再像过去那么多，天气也逐渐回暖，但还没有到炎夏，周武的工地时间也没有调整，况且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还没开始烧，周武也不太好请假，因此时间很赶。

周武没吃午饭，直接朝医院赶了过去。

吕钢行动不便，周武收拾完东西，先把轮椅和包裹扛了下去，再跑回三楼，把吕钢抱下来，前前后后忙完出院手续，叫了个代驾把他们送去吕钢家，又给吕钢勉勉强强煮了一碗清汤白面，这才回到工地。

如此累死累活，却还是没能赶上开工时间，当他看到自己名字那一行的红叉时，他转念一想，既然钱都扣了，他何不趁着这个时间去市里转转，再买一双鞋穿。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钱数了数，还有五百。

这个月还剩五天，三百一双鞋，两百块省吃俭用，可以活到下个月八号。

于是，他像刘姥姥参观大观园一样，进了市中心的一家小型百货商店。

那天很巧，市中心那么多的商场，司机偏偏停在了最远最偏僻的那一家。

而那一家商场，又偏偏是最小最破的。

商店门口的地上摆了一堆断码促销的鞋子，又偏偏有一双，与小虎的极为相似。

鞋堆旁竖着一个立牌，红底黄字，极为显眼，上面写着：“断码促销，五十一双。”

上面四个字周武不认，但下面的字他还是认得的。

那一天，他奢侈了一把，改变了只买一双的打算，带回去了两双，像是那三百花不出去难受似的，他又快步走到卖衣服的地方，看都不看价格，直接拿了两套。

等到一切做完后，他胸中的情绪还没有消散，堵的他眼睛发酸，他没理跟在他身后的店员，把衣服鞋子往沙发上一扔，快步走到了洗手间。

在那狭窄封闭又臭味熏天的厕所中，他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但最后，他还是把那两套衣服放了回去，付了一百，离开了商场。

日子一天天过了下去，度过了挥汗如雨、暑气逼人的夏天，来到了硕果累累的秋天。

街旁的法国梧桐开始变黄，然后慢慢掉落，天气也开始大幅度降温。

没过多久冬天就要到了，工期很赶，房地产盖的是双层别墅，负责人担心冬天时赶不完工，又从外面招了一些人，也来了一个人顶替老王的位子。

那人三四十岁，喜欢仰着下巴看人，经常在工地上转来转去，去挑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显得自己格外厉害。

有几次挑到了周武的问题，说他的水泥和的颜色不对，周武忍气吞声活了三次，那人才勉强放过。

浪费了大量时间，周武还怕拖其他人的后腿，中午胡乱吃了两口就接着去抹水泥了。

而他在闲暇时，或者是晚上闭上眼睛，浮现在眼前的，不是周云开，而是谢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