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在。”
“你天赋从非平庸,只是过往心性不稳,荒废修行。”他目光沉静,语气不容置喙,“自今日起,我亲自授你修行。”
沈令仪骤然怔住,心神巨震。
寻常弟子,皆由各门长老统一授课。唯有气运绝佳的风瑶,是崔闵唯一亲传、单独教导的弟子,独享宗门最优资源与师尊全权指点。
而如今,这句专属的承诺,落在了她的身上。
巨大的错愕席卷心头,她下意识开口推辞:“师尊,弟子资质浅薄,恐难担亲传教导,辜负期许——”
“我说你不差,你便不差。”崔闵直接打断她的话语,语气坚定,无可反驳,“你身具水土双灵根,属性相生相融,根基得天独厚。只要静心沉淀,筑基稳固,金丹可期,元婴有望。过往荒废的岁月,自此往后,皆可弥补。”
沈令仪喉间微紧,万千疑惑堵在心口,无从发问。
为什么是她?
为何执意将她划为亲传,打破原有格局,彻底偏离既定剧情?
不等她平复心绪,崔闵缓缓抬手。
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覆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那只手轻轻抬起,缓缓靠近她的额前。
沈令仪浑身一僵,本能想要后退,四肢却仿佛被定住,动弹不得。
指尖轻柔拂过她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动作轻缓温柔,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稔。他轻轻将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跨越岁月,重复过千万次。
呼吸骤然一滞,沈令仪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那里没有逾矩的暧昧,没有轻浮的试探,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跨越轮回的怀念与怅然。
那不是看弟子的眼神,
是在透过她,遥望故人。
“师尊……”她声音微颤,打破这份静谧。
崔闵收回手,缓缓后退半步,瞬间收敛所有异样情绪,重新覆上那层清冷疏离的外壳,方才温柔缱绻的举动,仿佛从未发生。
“回去歇息吧。”他恢复淡漠语调,“明日卯时,准时登临主峰,从头修习基础心法。”
沈令仪缓缓起身,躬身行礼。
转身走向殿门时,脚步微微一顿,终究忍不住回头发问,没有刻意掩饰心底的疑惑:“师尊,方才之举,为何?”
数秒沉默过后,平淡的声音缓缓传来:“发丝凌乱,沾了雨水,有碍仪容。”
简单一句说辞,敷衍却无可辩驳。
沈令仪不再追问,拿起廊下的油纸伞,一步步走入烟雨之中。
雨雾朦胧,山峦沉静。
下山的石阶湿滑微凉,她走得极慢,心绪纷乱如麻。
今日的崔闵,处处反常。
默默记下她的进退名次,破例准她休憩,如今又亲口定下亲传之约,甚至做出逾越师徒分寸的温柔举动。
一切的一切,早已超脱了原著里那个清冷寡欲、一心向道的宗门师尊。
他看她的眼神,藏着千丝万缕的过往。
他对她的特殊,绝非临时起意。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慢慢清晰。
崔闵认识她。
不是认识清虚宗那个偏执善妒的二师姐,而是认识,藏在这具身体里,或是藏在遥远过往里的,真正的「令仪」。
可原主记忆空白,身世寻常,入门几年,与师尊交集寥寥,何来这般牵扯?
万千谜团缠绕心头,无从解开。
行至山腰,细雨骤停。厚重云层裂开缝隙,落日余晖倾泻而下,金红霞光铺满群山,将整座清虚宗染上一层温柔暮色。
回到院落,关好院门,沈令仪静坐书案前,提笔欲记录今日诸事。
笔尖悬于纸面,迟迟难以落下。
那些逾矩的温柔、暗藏的怀念、突如其来的亲传承诺,荒唐又诡异,无从落笔。
最终,她只写下寥寥数语:
「师尊深夜召见,定为亲传,单独授业。」
落笔收好,她靠在椅上闭目调息,脑海中反复回放崔闵眼底的怀念与隐忍。
原著剧情里,崔闵与风瑶乃是天命道侣,机缘契合,相辅相成。
而如今,她的出现,不断扭转轨迹,抢夺机缘,牵动人心,长此以往,必引祸端。
安分守己,低调求生,才是她的初衷。
从今往后,主峰授课,恪守礼法,清心寡欲,绝不越雷池半步。
夜色渐浓,星月次第升空。
就在她躺下歇息之时,那道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如期响彻脑海:
【剧情偏离度:12%。】
一日之间,暴涨四个百分点。
沈令仪缓缓闭上双眼,心头平静无波。
剧情偏移早已无法逆转,前路迷雾重重,唯有稳住本心,从容前行。
这一夜,无梦无扰。
而遥远的主峰清虚殿内,孤灯长明,彻夜不熄。
崔闵独坐案前,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刻有「令仪」二字的温润玉佩,指尖摩挲着纹路,静坐整夜,望向山下院落的方向,眼底是跨越轮回的执念与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