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央摇了摇头。“没有。淑妃娘娘很客气。”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拿起针线,继续绣花。绣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淑妃这个人,本宫不讨厌她。她不像秦贵妃,她只是个棋子。”
玉央没有说话。
皇后叹了口气。“在这宫里,谁不是棋子呢?本宫是,你是,淑妃也是。不同的是,有些棋子认命,有些棋子不认命。淑妃是认命的那种。”
玉央低下头。“娘娘,臣女——”
“本宫没有别的意思。”皇后打断了她,“本宫只是想告诉你,你救了小公主,淑妃心里会记着。以后在宫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玉央屈膝:“臣女明白。”
消息传到秦贵妃耳中时,她正在用膳。
“淑妃娘娘的小公主,被皇后身边的林女官治好了。”宫女低声禀报。
秦贵妃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林玉央?”
“是。”
秦贵妃沉默了片刻,冷笑了一声。“倒是会做人。治好了淑妃的孩子,淑妃心里就要记她的好了。以后本宫要动她,淑妃怕是要为难。”
宫女低着头,不敢接话。
秦贵妃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罢了。一个孩子而已,淑妃高兴就让她高兴吧。本宫还不至于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过不去。”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去告诉淑妃,本宫改日去看小公主。”
宫女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秦贵妃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梅花。还没开,光秃秃的。
“林玉央,”她低声说,“你倒是会收买人心。”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惜,人心这东西,最靠不住。”
当夜,淑妃哄睡了小公主,一个人坐在窗前。
月亮很圆,很亮。她看着月亮,想起玉央。想起她蹲在榻边喂药的样子,想起她施针时利落的手法,想起她说不放心时平静的语气,想起她离开时微微屈膝的背影。
她是皇后的人。淑妃告诉自己,她是皇后的人,是秦贵妃的敌人,也是她的敌人。但她救了小公主。她救了她的孩子。
淑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她从来都是跟着秦贵妃的——从入宫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她是秦贵妃的棋子,是秦贵妃的影子。她没有自己的立场,没有自己的想法,秦贵妃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但今天,她忽然觉得,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淑妃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掉。她站起身,走回榻边,看着小公主熟睡的脸。
“母妃,”小公主在梦中嘟囔了一句,“姨姨……”
淑妃握住她的小手,轻轻叹了口气。
“睡吧。”她说,“母妃在。”
几日后,永和宫院子里的梅花开了。
淑妃抱着小公主站在窗前,看着那几株梅花。小公主指着窗外,高兴地叫:“花花!花花!”
淑妃笑了笑,让宫女折了一枝梅花,递给小公主。小公主拿着梅花,摇了摇,花瓣落了一地。
淑妃看着那枝梅花,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喜欢绿梅。她听皇后身边的人说过,林女官最喜欢绿梅。
淑妃站了一会儿,转身对宫女说:“去坤宁宫,给林女官送一枝红梅。就说——小公主送的。”
宫女应了一声,折了一枝最好的红梅,送去了坤宁宫。
玉央收到那枝绿梅时,正在整理药箱。她看着那枝梅花,沉默了片刻,对宫女说:“替臣女谢过淑妃娘娘。”
宫女走了。玉央将那枝红梅插进花瓶里,放在窗台上。
翠屏凑过来,好奇地问:“林女官,谁送的?”
“淑妃娘娘。”
“淑妃?”翠屏愣了一下,“她不是秦贵妃的人吗?”
玉央没有回答,继续整理药箱。
翠屏看了看那枝红梅,又看了看玉央的脸色,识趣地没有追问。
但她觉得,这宫里的事,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当夜,竹书将永和宫的事禀报给谢谨。
“林姑娘治好了小公主的病,淑妃娘娘很感激,给林姑娘送了一枝红梅。”
谢谨正在批折子,闻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淑妃?”他的声音很平,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月光里。
竹书应道:“是。淑妃是秦贵妃的人,但小公主病了,太医院的人治不好,淑妃求到皇后那里,皇后让林姑娘去的。林姑娘去了三天,小公主的病就好了。听说林姑娘用了针法,银针下去,高热便退了大半。”
谢谨没有说话。他想起青山寺那株绿梅——去年初雪,他折了一枝给她;今年初雪,他又折了一枝给她。两枝绿梅,两个年头,她接过梅花时眼里的光,他记得。
淑妃也给她送了梅花。不是绿梅,是一枝寻常的红梅。但那是淑妃的心意,是一个母亲对一个救了自己孩子的人的感激。
谢谨站起身,走到窗前。月色落在院子里那几竿翠竹上,竹影婆娑。
“淑妃这个人,”他淡淡开口,“不坏。”
竹书不敢接话。
谢谨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折子上的字密密麻麻,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她蹲在榻边给小公主施针的样子——她的手那么稳,她的心那么定。她不怕。她从来不怕。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谢府,照在坤宁宫,照在永和宫,照在那枝红梅上。
有些人走近了,有些人还在原地。
但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