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什么?”
“冰箱里有剩米饭,你自己炒个蛋炒饭。”
“我不想炒,你给我炒。”
“我在炖羊蝎子。”
“你顺便炒一下呗。鸡蛋和黄瓜多放点,我要吃大份的,柳懿八成也饿了。”
柳懿听到这里拉开了冰箱门。“蛋炒饭我大概可以试试。”她弯着腰在冰箱里找到了鸡蛋和黄瓜,语气不太确定,“要不我还是打下手吧。”
肖佑安从门框上直起身子:“有前途!你俩慢慢弄吧,我去歇会儿,太累了。”
柳懿先把黄瓜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气太小了,蛋壳只裂了一道缝。她又磕了一下,这回力气太大了,蛋壳碎了一小块掉进碗里。她赶紧用筷子去捞,捞了半天只捞出一小片,剩下的碎片好像跟她玩捉迷藏似的,怎么也找不着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筷子和碗。
肖佑深把碗端到灯光底下,用筷子的尖头精准地夹出两片碎蛋壳,然后把碗放回她面前,他站在旁边,拿起另一颗鸡蛋,单手就给打到了碗里。
蛋炒饭很快就炒好了,肖佑安端着她的那一大碗坐到餐桌前,扒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你毕业以后开个饭馆吧,我帮你收银。”
“不开。”肖佑深把另一碗小的推到了柳懿面前。
“为什么?”
“因为收银的人太黑心。”
柳懿端着那碗蛋炒饭,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米饭的软硬刚好,咸淡刚好,她又舀了一勺,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肖佑深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什么,那根后脑勺上的呆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悠,竟让她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不属于他整体气质的可爱。
等他把厨房收拾干净的时候,羊蝎子已经炖了快一个小时了。他揭开锅盖看了看,羊肉的香气从锅里翻涌出来,热腾腾地扑了一脸。他加了一点胡椒面,把切好的白萝卜放进去,盖上锅盖继续炖。
肖佑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饭,把空碗放进水池里,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六点半的时候,肖佑深把电磁炉搬到餐桌上,放上锅,将炖好的羊蝎子连汤带肉倒进去,最后撒上一把切好的青蒜段。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腾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一团一团柔软的白雾。
柳懿主动去拿了碗筷,在餐桌上一一摆好。她看了看满桌子丰盛的配菜,又看了看正在调火力的肖佑深,“今天真的辛苦了,多亏有你。”
肖佑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餐桌前,把电磁炉的火调小了一点。柳懿的目光跟着他走了一小段,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像看了他太多次。
肖佑安拿起漏勺,第一筷子就捞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柳懿碗里。“你先吃,尝尝味道。咸了淡了跟我说,让他下次注意。”
柳懿低头咬了一口。羊肉炖得很烂,几乎不用费力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肉质绵软入味,香料的分量也恰到好处,没有盖过肉本身的鲜味。她嚼了几口,抬起头看着肖佑深,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叹:“太好吃了,真是大厨!”
肖佑深正在给自己捞萝卜。他听到这句话,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那块萝卜放进了自己碗里。柳懿注意到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下。但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什么东西在这种光线下都可能看起来是红的,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肖佑安端起面前的果汁杯,高高举起:“来来来,欢迎柳懿加入箴言文化,也欢迎柳懿正式搬新家!今天这顿是深深的手艺,以后你想吃了就跟我说,我让他做。”
柳懿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不用不用,那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肖佑安瞥了弟弟一眼,“反正他也得吃饭,多做一口的事。”
这顿饭吃了很久,肖佑安一直在说话,从这个季度的选题聊到某个难搞的作者,从那个难搞的作者聊到她上周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冷笑话。柳懿听着,偶尔笑一笑,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吃。肖佑深几乎不说话,但他的筷子一直没有停,腐竹没了加腐竹,响铃卷没了加响铃卷,牛肉丸浮起来了他就用漏勺捞出来,放在旁边的盘子里晾着。主打一个没让姐姐的嘴停下来过。
柳懿的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她有些羡慕肖佑安有这样一个任劳任怨还一句嘴都不顶的弟弟。当然,他顶嘴,只是顶得不动声色。但在照顾人这件事上,他做得比任何花言巧语都实在。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睫毛很长,低低垂着。眼神在热气的蒸腾下愈发慵懒起来,像整个人被锅里的热气熏软了一点,没有了在商场时那种清清淡淡的距离感。
他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柳懿愣了一下,她甚至来不及收回目光,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在热气后面看不太真切,但她能感觉到他也在看她。他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只是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了一双正在看他的眼睛。两个人都在那一秒里愣住了,像两颗棋子同时落错了位置。
柳懿立刻移开目光,低下头去夹了一块萝卜,放到嘴边咬了一口,没尝出味道。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不知道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对视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她还没来得及命名的东西。
“柳柳?柳懿!”
“嗯?”柳懿回过神来,发现肖佑安正拿手在她面前晃。
“发什么呆呢?明天再去给你冰箱里加点东西,想吃什么?”
“好啊。”
“我问你想吃什么,你好个什么劲啊?”肖佑安推了推她的肩膀,“你是不是晕碳了?怎么迷迷瞪瞪的。”
柳懿被这句话说得一阵心虚。她端起果汁抿了一口,大脑有些停摆。她想马上说一个正常的、合理的答案,哪怕是她并不想吃的东西,只要听起来正常就行。可脑子里现在全是刚才那双眼睛和那一秒的对视,搅得她什么正常的东西都想不出来。她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
“蛋炒饭挺好吃的。”
这次,连带着肖佑深也愣了一下。他刚夹起来的响铃卷停在半空中,然后他慢慢把筷子收回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柳懿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烫到她觉得整个房间的热气全都灌进了她一个人的耳朵里。她想解释点什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或者“我只是随口一说”,但解释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奇怪。所以她选择了闭嘴,端起果汁又抿了一口,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肖佑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弟弟,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句:“那明天让深深给你炒一大锅,你打包带回去吃。”
柳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睛还盯着碗里那块被她咬了一口的萝卜。然后她反应过来自己点了头,又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刚才就那么一说。”
“客气什么啊?”肖佑安大手一挥,已经替所有人做了决定,“深深,一会儿你去蒸锅米饭,明天全给炒了让柳柳拿回去吃。”
肖佑深下意识地想反驳,他才不是那种被人安排就会乖乖接话的人。可他的余光掠过对面,看到柳懿正低着头假装忙碌地拨弄碗里的萝卜,耳根的颜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比刚才又深了那么一点点。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出来的却是:“……嗯。”
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然后他在肖佑安那句“哟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还没说出口之前,站起来走进了厨房,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了装米的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