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佑深把锅里的最后一块羊蝎子捞出来的时候,餐桌上的话题已经从他身上彻底溜走了。
他把骨头扔进垃圾桶,去厨房洗了手,回来的时候在柳懿身后停了一下。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是她在给肖佑安看自己在德国时的照片。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但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把手机翻了过去。
肖佑深什么都没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后来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迷迷糊糊地脑子里一团浆糊。肖佑安好像去开了两瓶啤酒,柳懿喝了几口,脸颊就开始微微泛红。而他扬言自己明天要去训练,前一天不能喝酒。
“虽然知道你在放屁……”肖佑安一口喝了个干净:“但这次饶过你。”
酒足饭饱,柳懿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她说要趁着没犯困,赶紧回家收拾收拾。
肖佑安也不勉强,主打一个随意。“你一个人回我不放心,我送你吧。”
“我又不是没一个人住过,而且你喝了酒也开不了车。”柳懿喝了口茶醒了醒神:“再说了,你送我回去了,谁送你回来?”
两个人酒量都不行,总共喝了两瓶啤酒就开始晕乎起来,一件事来来回回怎么也掰扯不清楚。
最后还是肖佑深开的口:“我送吧,我没喝酒。”
肖佑安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想确认他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但很快就把这个疑惑转化成了行动,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扔给他。
“你那辆破车我送去做保养了,开我的吧,慢点开啊,别走那条施工的路,前天我走那边底盘差点给我干碎了。”
肖佑深接住钥匙,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他们下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柳懿靠在电梯角落,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肖佑深站在前面,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他先走了出去。
他找了一会才找到车,拉开副驾驶的门,柳懿说了声谢谢坐了进去,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下,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车里还留着肖佑安的痕迹,驾驶座椅调得太靠前,他往后推了推才伸开腿。调好后视镜,他才注意到柳懿正弯腰去找可以调节座椅的按钮,找了半天没找到。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柳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点太靠后了……”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他都快把副驾驶的座椅放躺下了。
肖佑深侧过身,越过她的膝盖,按住她右手边的一个按钮,把座椅往前推了一截。他的手臂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离她的膝盖很近,但他没注意到。
“好了。”他说,然后系好了安全带。
“谢谢。”声音听着有些拘谨。
车驶出小区,汇入主路。肖佑深没有开音响,车里安静得让人逐渐开始尴尬。他甚至没开导航,车里只有风吹过的声音。经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正好是红灯,他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今天谢谢你了。”柳懿忽然开口,似乎是排练了很久之后,就等着这个等红灯的时机。
他看了她一眼:“嗯?”
“又做饭,又搬东西,还得多跑一趟送我。”她笑了一下,“今天你姐出钱你出力的,我什么都没干。等我那边收拾好了,你俩来吃饭……”然后她想到自己不会做饭,又补了一句:“还是去外面吃吧,我做的饭没人吃……”
“没事。”他简单搭了一句。这时候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刚起步,柳懿突然又说了一句:“你做的饭真好吃。”
肖佑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又急忙松开。可能是她说话的语气,可能是她连着夸了他两次,让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若是放在平常,他嗯一声就算过去了,不会考虑对方怎么想。但此时此刻,他竟然开始思考要如何回应她,或许她是期待有所回应的吧?
“还好。”墨迹了一会,他只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太谦虚了。”柳懿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没话找话的勉强,“是真的很不错。我在德国吃了两年食堂和中餐馆,回来吃到的第一顿像样的饭就是你做的。”
肖佑深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蠢的话:“你家里不做饭么?”
“我妈做的饭吧……比我强点有限。”
“嗯。”
车里又安静了。肖佑深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嗯”听起来像个笨嘴拙舌的呆子,但他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离柳懿的小区还有不到五百米,肖佑深把车速放慢了一些。今天晚上的路况出奇的好,好到他们没用多久就到了柳懿的新家,但他忽然不想这么快就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秋天的晚风灌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今天被油烟熏太久了,脑子都跟着不太清醒。
“到了。”他把车停在单元门口,按下了双闪。
柳懿解开安全带,拿起包打开车门。她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上,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你回去路上慢点开,别着急。”
“嗯。”
“今天谢谢你了。”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啊?”柳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下意识挠了挠头,关上车门和他招了招手,往单元门里走去。
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然后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传了出来。
肖佑深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单元门口那盏白炽灯,灯下面飞着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虫,一圈一圈地绕着。他想起了她刚才说“你做的饭真的太好吃了”的表情,抬起头时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想起她在电梯里低头看手机时屏幕光映在脸上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发动引擎掉头,往家的方向开。
到家的时候肖佑安还没睡,窝在沙发上敷面膜,脸上糊着一层黑乎乎的泥巴,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她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但因为面膜太紧,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肖佑深听成了“你吃了么”,他回了句“吃了”,然后换了鞋往自己房间走。
“我说的是柳懿安全到家了么!”肖佑安扯着面膜的边缘把嘴露出来。
“到了。”
“你有没有帮人家把东西提上去?”
“什么东西?”
肖佑安坐起来,脸上的面膜纸皱成一团,看起来像是要发火,但面膜还敷着,发火也不太有威慑力。“肖佑深,你眼睛喘气用的吧?没看见我给她装了一袋子东西么?你是去送人的,不是去当司机的,你把人家送到楼下就完了?”
“她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