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行！”
肖佑深站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姐姐一眼。他张了张嘴，说了句“下次注意”，然后关上了房门。
洗漱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一下，是肖佑安在他们仨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柳柳安顿好了说一声，明天上午过去帮你一起收拾」
下面柳懿回了一条：「已经躺下了，谢谢你俩，今天辛苦啦」后面跟了猪猪、恐龙、一二布布、萌二六六、野萌君野萌子、小刘鸭鼻孔……一串表情。
肖佑深盯着那些表情看了两秒，把对话框打开，打了一行字：「没事，举手之劳」然后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不辛苦」又删掉了。他又在表情包里费劲吧啦地找了个自己觉得可爱的表情……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自暴自弃地把头蒙在了被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或者说，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他不允许自己说。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的闹钟还没响，人就已经醒了。这在肖佑深身上是极少发生的事情，他是闹钟响三轮才能和床板分离的人，但今天他的身体在他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就弹射了起来，像是有什么程序在后台运行了一整夜，到了预设的时间自动触发了。
他洗漱完直接穿着睡衣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火腿、虾仁、黄瓜、冷冻蔬菜和一电饭锅的隔夜米饭。想着昨天晚上柳懿随口说的那句“蛋炒饭挺好吃的”，还有肖佑安玩笑的“那让深深明天给你做一锅”，他就琢磨了一宿，甚至走进厨房的时候，有些紧张还有些期待。
他打了八个鸡蛋，蛋清和蛋黄搅匀和米饭搅拌在一起，火腿虾仁黄瓜切丁，冷冻玉米粒和青豆用热水焯了一下，又随手从客厅肖佑安的零食箱里顺了两包辣条切成了丁。锅烧热倒油，他用锅铲把饭压散，一下一下地翻炒，每一粒米都裹上了油，在锅里跳来跳去，金黄色的碎末均匀地附着在每一粒米上。再将其他食材一股脑都倒了进去，最后加了一点点盐、胡椒粉和鸡精。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他找了三个保鲜盒，把炒米饭分装进去，然后盖好盖子，放进保温袋里。他拎了拎，有一定的分量，炒的时候没想过柳懿要怎么消灭这些炒米饭，现在倒有些为难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柳懿炒这么一大锅。她昨天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蛋炒饭挺好吃的”，可能就是晕了碳脑子不清楚随便说的，今天说不定早就忘了。甚至还多煎了几根章鱼小香肠在旁边码了一圈，看起来像是一份特意准备好的便当。
肖佑安还在睡觉，他敲了几下门，没动静，又敲了几下，得到一个抱枕砸中门的声音。
“不是说今天去你朋友家帮忙么？”
“我再睡会……”肖佑安的声音迷迷糊糊地传出来，“你要睡不着你就自己先过去，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去陪她吃个饭……”
“你说什么？”肖佑深皱了皱眉，等了半天里面没动静，他认命地说了一句，“那我走了。”
依旧没有动静，肖佑安估计又去排队梦周公了。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现在出发，半个小时到」
没等多久，手机亮了，群里弹出柳懿的消息：「这么早？你们怎么不多睡会儿？」然后又跟了一条：「我已经起了，你们路上慢点」
肖佑深又给姐姐单独发了一条微信：「我带早饭过去了」，然后背着包出了门。
他打车到柳懿楼下的时候才七点半。他今天给自己找了三个理由：第一，早点去早点干活，不耽误下午的事，至于下午有什么事他也没想好；第二，他姐说了今天要收拾屋子，他来早了说明他积极，不想被他姐念叨；第三，他姐让做蛋炒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在楼下站了五分钟，跟坐在单元门前公放有声小说的大爷大眼瞪小眼，然后掏出手机给柳懿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那边依旧回得很快：「到了？我马上下来」
他本来想回复不用她跑下来，但又觉得直接去敲门似乎也不太好，索性就站在单元门口等着。
他就站在原地跟着听了会儿小说，没过两分钟，柳懿就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没有打理，像是睡醒了随手扒了两下，刘海翘起来一小撮，跟她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太一样，看起来柔软了很多。她没戴眼镜，眼睛有些不聚焦，眯着眼看见他时，朝他这边招了招手。
“你怎么来这么早？”她接过他递过去的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这是……”
“早饭。”肖佑深说，然后补了一句，“昨天剩的米饭，不做就坏了。”
柳懿把保温袋抱在怀里，嘴角弯了一下：“真是太谢谢了，还劳烦你昨天特意蒸了米饭。”
肖佑深心跳多跳了一拍，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昨天他们用了剩下的米饭吃了炒饭，晚饭又没蒸新的，那就只有肖佑深回家以后重新蒸这一个可能了。他编了一路的谎话，被这一句话拆得干干净净。
柳懿去按电梯，没看到肖佑深的精彩表情，也猜不到他现在已经快沸腾冒泡的心绪。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又是只有两个人，柳懿低头翻保温袋里的东西，把那盒米饭拿出来看了看，透过透明的盖子看到旁边码了一圈小章鱼，笑了一声：“你还摆了造型？这个章鱼还有眼睛……是芝麻？”
“随便放的。”肖佑深盯着电梯门上自己心虚的倒影说。
到了五楼，柳懿开门进去，屋子里还是昨天的样子，购物袋堆在客厅中间，只有茶几上摆好了昨天买的那套玻璃杯。她去厨房洗了手，然后打开保温袋，把那盒炒米饭端出来，在餐桌前坐下舀了一勺。
肖佑深站在客厅中间，假装在端详墙上那个早就停了的老式挂钟。他用余光看到柳懿吃了一口，极力想看清她此时此刻的表情。
“太好吃了。”她说，然后猛地抬起头，他连忙别开视线继续看那个挂钟。“你是不是也还没吃饭？”
肖佑深转过身，假装忙碌地摆弄那些东西，把盒子从购物袋中拿出来胡乱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我等我姐来了一起吃。”
“啊……”柳懿听了这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盖上盖子把饭盒放回保温袋，“那我也等她一起。是我太着急了，不好意思啊。”
肖佑深想解释，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但那死嘴，就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转过身去拆床品的包装袋，把被套抖开的时候不小心抽到了自己的脸，疼得他眯了一下眼。
柳懿站在餐桌旁边，胡乱扒拉了几下头发，转身去厨房把昨天买的那些碗碟拿出来拆开包装，一个一个放进水槽里。
两个人各忙各的，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客厅里是安装收纳盒收纳柜的声音，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填满了这间还没有完全安顿好的屋子。阳光渐渐从朝南的窗户挤进来一条缝，落在地板上，肖佑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了。
时间过得好快，他这样想。
快十点的时候肖佑安才到，手里提着一大袋水果和两盆绿萝。她一进门就开始抱怨，说路上堵车堵得要命，说这个小区停车位太难找了，简直就是全市车最多的小区。然后她看到了餐桌上的保温袋，打开翻了翻，拿出那盒炒米饭。
“蛋炒饭？”她看了看柳懿，“你做的？”
“你弟弟做的。”柳懿说。
肖佑安又翻了翻保温袋，拿出另一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还是蛋炒饭，但旁边没有小章鱼。她又拿出第三盒，里面也是蛋炒饭，也没有小章鱼。她把三盒饭并排放在餐桌上，盯着弟弟看了三秒钟。
“为什么柳懿的盒里有章鱼，我们的没有？”
肖佑深正在阳台上晾甩干的床单被罩，手上的动作没停。“随手放的。”
“你随手放的时候怎么不放我的？”
柳懿在一旁看着那三盒饭，轻轻咳嗽了一声，干笑着什么也没说。她走过去把那盒没有章鱼的蛋炒饭端起来，从自己那盒里夹了三个小香肠放进去，在微波炉里热了两分钟，放在肖佑安面前。
“快吃饭吧，要不然跟午饭接上了。”
肖佑安哼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