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结束返程的路上，肖佑深坐在小巴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机塞着，但什么都没听。前面几排传来赵宁和小鹿翻看照片的笑声，林越在跟张芮分享他买的特产，周姐靠在座椅上睡着了，还打了几个小呼噜。肖佑安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车厢小，他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字：“嗯”“对”“有空”“那你问问他们”。

他没在意，把帽子扣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回到学校之后，就又要恢复两点一线的节奏了。他看手机的频率比以前低了，柳懿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对话停留在她发过去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上，之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有时候会点进去，看看之前的聊天记录，然后退出来，把手机扣在桌上。他说不上来自己是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她先发，也许是在等自己不再去等。

返程的小巴在中午前后进了城。大家陆陆续续下了车，拎着行李各回各家。肖佑安在车门口叫住柳懿，说了一句“晚上一起跨年”，柳懿站在路边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走了。肖佑深没听到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柳懿笑了一下。

下午他在宿舍收拾东西，肖佑安发了条消息过来：「晚上回家吃饭」

「不回」。

过了几分钟，肖佑安又来了一条，完全忽略了他刚才那条消息：「你想吃什么？我直接在网上把食材买了」。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晚上跟室友跨年」

「叫他们一起来不就结了」

肖佑深躺在床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下去倒了杯水。肖佑安又发了一条：「翁卿他们元旦不是没事么？我上午都跟翁卿说了，他说他们都ok」。

他皱了皱眉，直接打了过去。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背景音里有人在按喇叭，肖佑安大概在路上。

“你什么时候有翁卿微信的？”

“你们宿舍所有人的微信我都有。”肖佑安的语气轻描淡写，“反正他们仨晚上都过来。”

肖佑深没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五点过来，早点准备食材。”

电话挂了，肖佑深站在窗前往下看，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球拍挥来挥去，球掉在地上弹了几下，被一只狗叼走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打开群聊。翁卿已经发了一条：「大兄弟们，晚上去深哥家跨年，都收拾收拾！我在辩论队呢，马上就能跑！」

邵辉秒回：「安姐那个大house么？」

翁卿：「dei！！有好吃的」

邵辉：「我已出发！」

配了一张健身房门口的照片。

郑盛航过了一会才冒出来：「我有个表要填，填完就走」

肖佑深看着屏幕上那些消息，打了一行字：「你们不用勉强」。还没发出去，翁卿就未卜先知发了一条：「深哥！我们不勉强，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他皱着眉头删掉了那行字，锁了屏。

肖佑深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翁卿正蹲在花坛边上啃烤红薯，邵辉站在旁边喝奶茶，郑盛航蹲在翁卿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折了好几折的表格，低着头在看。

“深哥！”邵辉先看到他，举着奶茶挥了挥手，“安姐说她还在公司，给了你家密码让我们先上去，但我们进不去你家大门啊！”

肖佑深刷卡开了门禁，四个人往里面走，翁卿把最后一口红薯皮扔进垃圾桶，跟上来拍了他一下：“咱姐说你今晚做大餐。”

“嗯。”

“做什么？”

“不知道，看肖佑安买什么。”

电梯门开了，柳懿正站在电梯厅摆弄地上的两袋子东西。一袋看起来是水果，另一袋是饮料。她看到他们，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邵辉站在最前面：“你是安姐的朋友吧？”

“你好。”柳懿挤出来一个笑。

“我叫邵辉，是打网球的，深哥有跟你说起我么？”他伸出手，柳懿腾出一只手跟他握了一下，他又指了指旁边，“这个是翁卿，辩论队的，巨能抬杠。这个是郑盛航，学生会大表哥。”

“你介绍人的方式能不能正常一点！”翁卿说。

“我哪不正常了？”

“你给人留个联系方式先。”

邵辉一拍脑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对对，加个微信吧姐。”柳懿笑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让他扫。翁卿也掏出了手机，郑盛航犹豫了一下，也从口袋里摸了出来。三个人围着一个手机屏幕，场面有点混乱。

“你们加一个就行了，不用每个人都……”肖佑深还没说完，三个人已经都加好了。他只能绕过他们去开门，从柳懿身边经过的时候，她正低着头输昵称，没看他。他走到门口按了密码，门锁嘀了一声，他推门进去，在玄关换鞋，然后去了厨房，完全没有招呼客人的打算。

“姐，你叫什么？”邵辉举着手机问。

“柳懿。柳树的柳，司马懿的懿。”

“好嘞！懿姐！”邵辉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几下。

翁卿在门口探头看了看，“打扰了！”邵辉已经换了鞋走进去，在客厅转了一圈，冲着厨房喊：“深哥，我才发现你家阳台能看见运河啊！”肖佑深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柳懿最后一个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不太确定自己该坐哪儿。翁卿从厨房门口绕过来，指了指沙发：“你坐啊，别站着。”

“谢谢。”柳懿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

翁卿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自己家。他看了柳懿一眼，“我听深哥说你之前在德国读书？”

“嗯，读了两年。”柳懿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肖佑深竟然会跟室友说她的事。

“那你是学什么的？”

“哲学。”

翁卿眉毛挑了一下，“那你能帮我论证一下‘辩论赛的胜负与真理无关’这个命题么？我下个月有个辩题。”

柳懿被他这么正式地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属于送分题，我帮你写稿吧，你是正方还是反方？”

“真的假的？我正方！”

“真的，你把具体要求发给我就行。”

邵辉从阳台回来，一屁股挤在翁卿旁边，“你们聊什么呢？什么送分题？”

“聊哲学。”翁卿说。

“哦，那我不参与了。”邵辉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掏出来翻了两下，又抬头看了看厨房的方向。肖佑深正在厨房里切菜，邵辉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看柳懿，“深哥是不是一直都这么不爱说话？”

柳懿想了想，“我跟他接触不多，感觉他微信上话挺多的。”

“真的假的？！”邵辉坐直了，一脸不相信，“他直接把我们宿舍群免打扰了！诶等会！”

翁卿转头看他，“一惊一乍地要干嘛！”

“姐姐你……你你你……”他指着柳懿恍然大悟：“你该不会就是……”

翁卿被邵辉的胳膊肘顶了一下，也跟着啊了一声：“哦！所以是你！”

“谁啊？”郑盛航也走过来问：“你们发现什么了？”

“啧！就是深哥一天看八百遍消息的那个……”翁卿和郑盛航咬了咬耳朵，柳懿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几个人同时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肖佑深蹲在地上捡东西，看不到捡什么，只看到他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继续炒菜了。

邵辉坐直了，手里的奶茶悬在半空中。“你说你们微信上聊……”邵辉转头看了一眼翁卿，又转回来，“聊什么？”

柳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语气很随意：“就随便聊聊，有时候聊书，有时候他给我发一些文章，然后我们会讨论一下是否与这个作者合作。”

翁卿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没有说话，但那种表情比说话更让人想追问。郑盛航推了推眼镜，看看柳懿，又看看厨房的方向，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