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佑深也跟着笑了,他的拇指在她腰侧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我家小区有个八十多的老头,听说退休金有三万。安安说,那个老头有三个老婆。他法律上的那个老婆,外面还有两个三十多岁的男朋友。”
柳懿瞪大了眼睛,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非常精彩,“太会玩儿了。”她由衷地说。
夜风从花坛那边吹过来,带着月季花淡淡的香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太好描述的气味。柳懿皱了皱鼻子,往他怀里缩了一点。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手从她腰上滑下来,在她腰侧停留了最后一秒,然后收回去,插进自己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帮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感到她的耳朵是烫的。
“周六见,姐姐。”他说,声音比平时还要低。
“嗯,路上慢点。”
他转身往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心好像残留着她腰侧的温度。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握成拳,想要留住那一刻的感觉。
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多了,马上就到熄灯时间。郑盛航正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对着屏幕上学生会新出台的规章制度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在给每个标点符号做思想工作。翁卿在跟辩论队的队友连麦,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压不住,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不知道在反驳什么论点。邵辉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震天响,每隔一会儿就对着屏幕骂一句,骂完了又补一句更脏的。
肖佑深推门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同时低下头继续各忙各的,这个宿舍的默契从来不用在正地方。
“深哥你还知道回来啊?”翁卿一把合上电脑,转过来看他,脚上只剩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甩哪儿去了,“再不回来一会儿宿管来查房,我就只能说你在游泳池里溺毙了,尸体还没打捞上来。”
“你们现在都训练到这么晚了?”邵辉刚好打完一局,屏幕上跳出一个硕大的“defeat”,他摘下耳机往桌上一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直接睡水里得了!一个区里的破比赛,不知道的以为你们要去参加奥运会呢。拿块金牌回来能保研还是怎么的?”
肖佑深没接话,他把手里拎着的几个塑料袋放在桌上,袋子底碰到桌面,香味直接漫开来。
“吃不吃。”
邵辉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快,他那只游戏耳机被线扯着从桌上掉下去,挂在半空中晃悠。“天呢深哥!你怎么知道兄弟正饿着!”他扒开塑料袋,热气扑了一脸,卤味的酱香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瞬间占领了整个宿舍。“还是热的!还是热的!”他拎出一只卤鸡爪,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叼在嘴里。
翁卿单脚跳着蹦过来,凑到桌前翻了翻袋子:“深哥你最近变了,变得让我越来越爱了。都知道主动给我们带夜宵了!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主动交代啊!”
“航航!先别改你那破表了,赶紧过来吃!”邵辉嘴里叼着鸡爪子,含含糊糊地朝郑盛航喊。
郑盛航保存了文档,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袋子,又看了一眼肖佑深,然后把眼镜戴回去,什么都没说,拿起一盒炒河粉坐到旁边开始吃。
“你今天出去吃饭了?”邵辉举着半拉卤猪蹄,油顺着手指往下淌,他一边舔手指一边问,“你不是去训练了么?”
“嗯。”肖佑深把椅子上的包拿开,给他们腾地方,“跟懿姐吃了个饭。吃完把她送回家,回来的时候看到地铁口摆了个新摊儿,就买了。”
邵辉把猪蹄举到他嘴边,油光锃亮的猪蹄几乎戳到他嘴唇上。“深深太知道疼人了,来一口!”
肖佑深偏开头,拿起自己的牙刷和毛巾,转身往浴室走。“我不吃,这两个月都得控制体重。”
他走到浴室门口,手已经推开门了,忽然停下来,背对着三个人,“谢谢你们之前给的建议。”
邵辉从猪蹄上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油。“什么建议?”
翁卿也停下撕鸡翅的动作,抬头看他。郑盛航的筷子悬在半空中,炒河粉挂在筷子上,没送到嘴里。
肖佑深没回头,他的耳朵在浴室门框透出来的灯光里,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
“就……教游泳什么的……太热了,我再去冲一下。”他推门进去了。
“教游泳?”邵辉重复了一遍。
翁卿把鸡骨头从嘴里抽出来,然后慢慢地、郑重地放在袋子上。“拉拉手,搂搂腰?”
郑盛航把炒河粉咽下去,“他今天……牵了手?”
“还搂了腰?”翁卿补充。
“然后回来给我们带了夜宵?”邵辉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塑料袋,卤鸡爪、卤猪蹄、烤面筋、炒河粉,还有一盒冒着热气的煎饺。他突然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嚎叫,声音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变了调。“航航,嗡嗡!咱们宿舍终于要摆脱单手狗地狱的称号了!”
翁卿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然后他站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
“深哥。”
里面淋浴的声音停了。
“手牵了多久?腰搂了几秒?姐什么反应?你什么感觉?你当时心跳多少?姐现在是你女朋友了么?你表白了么?还是直接行动的?你……”
浴室门咔嚓一声锁上了,随后又响起淋浴的声音。
邵辉率先举起手里的鸡爪子,“为了深哥的终身大事!”
“为了佑深!”郑盛航举起炒河粉。
翁卿从桌上抄起那盒煎饺也举了起来,三个人碰了一下,各自洒了几滴汤在肖佑深的桌上。
肖佑深站在花洒下面,水从头顶淋下来,流过耳朵,脖子,流过胸口,再往下滑去。他没开热水,因为脸是烫的。他抬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抹了一把,手掌盖住脸,掌心下面,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