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跋扈男孩根本没料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小丫头居然敢还手,重心瞬间失衡,惨叫一声,一屁股重重摔在坚硬的青石板地上。
尘土飞扬,狼狈不堪。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孩子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站在原地、身姿笔直、眼神冷厉的虞晚,一时间没人敢再上前。
可这寂静只维持了短短一秒。
摔倒的男孩又羞又怒,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爬起来,嘶吼着扑上来:“你敢打我!我打死你!”
其余几个孩子也反应过来,一窝蜂冲上来,团团围攻。
以一敌四。
身形、身高、力气,她全都不占优势。
可虞晚半点不惧。
从小无人庇护,她早就自己摸索出了自保的法子,打架从来不讲规矩,只讲输赢,只讲活命,只讲不受欺负。
她动作极快,灵活穿梭在几人之间,躲闪、格挡、反击,招招利落,下手干脆,从不拖泥带水。
她很瘦,力气不大,却每一下都精准落在要害,够狠、够绝、够硬气。
指尖被粗糙的石板磨破,小臂被指甲抠出红痕,裙摆被扯得凌乱,身上沾满尘土草屑,发丝散乱贴在汗湿的额角,狼狈至极。
可她从头到尾,一声不哭,一声不吭,眼神冷得像冰,下手半点不退让。
但凡有人伸手推她,她必狠狠反击;但凡有人出言辱骂,她必寸步不让。
几分钟后。
几声此起彼伏的哭喊声骤然炸开。
刚刚嚣张跋扈的几个孩子,全都挂了彩,有的摔破膝盖,有的抓伤手臂,一个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而浑身尘土、衣衫凌乱的虞晚,独自站在人群中央。
小小的身子微微起伏,呼吸微促,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小脸绷得紧紧的。
巷口传来急促又心疼的脚步声,伴随着外婆焦急的呼唤:“晚晚!我的晚晚!”
满头银发的外婆快步跑来,看见浑身尘土、衣衫凌乱的小孙女,再看看一地哭闹的别家孩子,心口瞬间揪得生疼。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拉住虞晚脏兮兮的小手,指尖触到孙女掌心磨破的红痕,眼眶瞬间通红。
“有没有摔疼?有没有受伤?跟外婆说。”
外婆的声音温柔又颤抖,小心翼翼拂去她身上的尘土,一点点理好她凌乱的裙摆,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碰疼了她半分。
面对外婆温柔的问询,刚刚打架时凶狠倔强、半点不肯示弱的虞晚,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清浅浅,带着一丝孩童独有的软糯,却异常平静:“外婆,我没事,我没输。”
外婆看着她故作坚强的小模样,心口酸涩得发胀,一把将她小小身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红着眼眶低声叹:“傻孩子……我的傻晚晚……”
很快,哭闹孩子的家长匆匆赶来,看见自家孩子挂彩哭泣,不问前因后果,当即对着祖孙二人指责谩骂。
“好好的女孩子怎么这么野蛮!下手这么重!”
“小小年纪就会打架,没教养!”
“果然是没人管的孩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刻薄的话语劈头盖脸砸下来,句句诛心。
外婆紧紧护着怀里的虞晚,低声不停道歉、赔不是,苍老的身躯替她挡住所有流言蜚语,硬生生扛下所有无端的指责。
虞晚埋在外婆温暖的怀抱里,听着那些刺耳的指责,感受着外婆微微颤抖的手臂,漆黑的眸子沉沉的,没有半点情绪。
她早就习惯了。
赢了,是她野蛮霸道;输了,是她活该受欺。
只因为她无人撑腰,无人认领,所以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这场孩童间的打闹,最后依旧以虞晚的妥协落幕。
外婆赔了笑脸,赔了糖果,赔了无数好话,才勉强平息了这场风波。
人群散去,巷尾重新恢复安静。
外婆牵着虞晚的小手,一步步走在温润的青石板路上,慢悠悠往小院走。
午后的日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斑驳光影落在一老一小的身影上,单薄又温暖。
外婆一边走,一边温柔叮嘱:“晚晚,以后别跟人打架了,好不好?我们不惹事,也别逞强,受了委屈跟外婆说,外婆护你。”
六岁的虞晚点了点头,乖乖应着:“好。”
她知道外婆老了,年事已高,早已撑不起风雨,护不住她一辈子。
能护她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回到小小的老旧小院,外婆打来温水,细细给她清洗手上的擦伤,轻柔上药,动作温柔至极。
小院里种着几株茉莉,细碎的白花悄然绽放,清香满院。藤椅摆在院中树荫下,是外婆常年坐着歇凉的地方。
灶台温着清甜的白粥,是外婆提前给她熬好的,软糯养胃,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最温暖的味道。
外婆一边给她吹凉手心的药,一边轻声絮叨:“我们晚晚最乖,以后好好读书,好好长大,不用跟旁人争,不用跟旁人闹,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虞晚坐在小矮凳上,乖乖靠着外婆的膝盖,轻轻“嗯”了一声。
小小的心里,藏着远超年龄的清醒与坚韧。
她要好好长大。
要争气,要独立,要强大。
她没有父母可依靠,没有亲戚可依仗,她唯一的软肋和牵挂,只有外婆。
她必须快点长大,快点变强,以后换她护住外婆,护住这一方小小的、唯一的家。
风穿过青石板巷,把茉莉香吹得很远。
六岁的虞晚坐在小凳上,安安静静靠着外婆的膝头,眼底干净,却藏着不肯弯的硬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