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女子,先天上而言更显得亲近,在某些方面上狄幼蓉还会听她的。
甚至还防备了她与裴青衣走到最后观念不和,连她怎么夺掉苏州政权都算计得一清二楚。
岂一个绝字了得!
筱柠将这封手书慢慢合上,下意识丢进一旁正烧着的炭炉中。
“你烧了?”狄幼蓉不可置信地看着筱柠,她知道其中一部分内容。
“这封手书放在我这儿可算不得什么恩赐,留下文姐姐带来的那东西也就够了。”
筱柠无所谓地看着那封手书一点点在炭炉中灰飞烟灭,看向狄幼蓉的目光中满是坦然。
竟还有人对为官做宰半分兴趣都没有。
狄幼蓉深吸三口气,才压下那不算平静的心绪。
那封手书上写明她在一些小事上需要听眼前这位的吩咐,即筱柠已经有了一部分染指吴县县衙的权力。
这封手书是明牌,化作飞灰后她听与不听,就全凭良心。
“上面的话我都已深深记下,从小就学丝线描摹的绣娘记性可不差,上头的暗哨我早已经记了七七八八,大不了我再寻摸个空子默出来就是。”
筱柠早在决定攀关系的那一刻起,就对自己的定位很是清晰。
一个有些本事的绣娘,他们信与不信,干她何事?
“筱娘子记性超绝,本官自愧弗如。”
狄幼蓉脸上挂起笑,打听起筱柠的表字。
“冠秋君,是个不错的表字,虽不明出处却觉得大气磅礴,岁礼已送到,本官初来乍到年关还有好一番交际,且先告辞。”
狄幼蓉离去,小院围着的这许多衙役也不见踪影,清柚站在房顶看着这一小队人渐渐离去,也跳下屋檐。
“近些日子咱这树桐巷可真热闹,昨儿个先是牛家闹得不可开交,今儿又来你们两位贵客,热火烹油似的怎么就没个消停。”
裴青衣揉揉酸疼的眼睛,看向左丘冷雁的眼神中颇有怨念。
“左丘道长,你我是否八字相克,怎的你一到这儿来我就没好事儿?”
“裴郎君慎言啊,同贫道一个道士命格相克可算不得好事,道家五弊三缺多有其中一二,解了旁人的祸自个儿可没留下什么好命格。”
左丘冷雁老神在在说得裴青衣手上发毛,“筱娘,咱们去隔壁转转,康郎安郎年岁始终小了些,到现在我还不知道牛家的意思。”
“得,贫道去附近寺庙转转,看是否能碰上什么有缘人。”
左丘冷雁白了裴青衣一眼,眼中怨念仿佛结成实质。
筱柠裴青衣离开,她又不想在这与怀山甜橙她们在一块儿。
“慢走不送。”裴青衣拱手将左丘冷雁好生送到门口,才领着筱柠往牛家走去。
牛家的气氛虽算不得往日那般好,总也没了先前的那般剑拔弩张。
牛丽娘一个人缩在房中看话本子,段二娘发挥厨艺在这难得的时间里为家人张罗着好菜。
“还好你在看话本儿,没再做那劳什子伤眼睛的绣活。”
筱柠凑过去,见她话本下面没藏绣绷,松一口气。
“筱姐姐。”
牛丽娘趴在桌子上,言语中带着哽咽。
“好丽娘,我知晓你受委屈了。”筱柠摸着牛丽娘的头,“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我岂会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
筱柠知道,这种事若无人关心,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慢慢地也能愈合。
可一旦有人关心,心底的委屈就会像小雨一样一点点下起来,最后发展成狂风暴雨。
“筱姐姐,我不想就这么嫁人,不想把未来好几十年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捆在一起。”
牛丽娘似乎是寻到发泄口一般,一口气说了好大一段话。
从刚进绣坊的忐忑,一直说到现在的游刃有余,以及先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
“多谢姐姐那日同阿娘多说了两句。”
牛丽娘的话惹得筱柠看过去,“你过去偷听了?”
牛丽娘虽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红着脸点头,“阿娘那边我会去说,我若不想嫁人,阿娘总不会拿着绳子把我捆过去。”
牛丽娘扯出一个笑脸,心中翻来覆去想着那日姚娘子的话,她总归明白为何总会有那种憋屈感。
说白了,她不排斥成婚,无非是不想让兢兢业业才得来的东西,被当作筹码,成为一个陌生家庭的共有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