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左丘道长到了。”
清柚领着左丘冷雁进来时,筱柠正与裴青衣一同读一本游记。
“雪落梅开,便知春近。愿新岁心境如雪后初晴,干净明亮。读书有得,行路无忧,日子清简,处处皆安。”
左丘冷雁执一个道礼,正式的拜岁礼被小橘接过妥帖放好。
“难得你们二人一同都在家中,贫道有些日子未见过裴郎君,愿郎君来年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左丘冷雁看向两人,目光轮转间定格在筱柠身上,“临近过年,我那小摊人多得不行,各种繁杂琐事一应压上来,如今得了空闲才将先前应好的上上大吉之日送来,可还够意思?”
左丘冷雁揶揄的神色一出,筱柠岂会不知晓其中意思。
最近这段日子,她托给左丘的事无非就这么一件。
当即走到她身边,用仅两人可听见的声音说道:“好姐姐,这种闺阁秘事,你我私下里说就是了。”
筱柠可不想让她趁着醉意做出来的事被一家子人都知晓,“这是我们家甜橙新做成的软糕和软酪,可是费了一番工夫,你寻常逍遥自在求个新奇,可要带走尝个新鲜。”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哪里用得着你拿些吃食贿赂我,不过这两样瞧着甜软可口,尝尝也不错。”
左丘冷雁瑟缩一下,原先这干脆利落的人一撒起娇来,当真让人招架不住。
将早就写着裴青衣八字批命、多番卜算出吉时吉日的纸条悄然塞进筱柠手中,“这可是宝贝,弄丢了可不后补。”
“知道啦。”筱柠将纸条塞进衣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们两人休要再这般拉拉扯扯,女女授受不亲,让我这人面子往哪搁?”
裴青衣看不过眼,放下手中书本将两人扯开。
“小气的男人。”
左丘冷雁冷哼一声,倒也没真再与筱柠多说什么。
“娘子,还有一位贵客到了。”小橘凑到筱柠身边,低声说出来人的身份。
一时间,屋子里的三人都没再吵闹,齐齐看向门口处。
“狄县尉竟也会来我这小小庭院拜年,见过县尉。”
裴青衣不着声色挡在筱柠面前,看着狄幼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裴郎君无须紧张,本官奉上头命令来此见一见筱娘子这位妙人,这是本官备下的一份岁礼,愿筱娘子来年安康。”
狄幼蓉自顾自将岁礼放在桌上,随意招手,外头跟着的一溜衙役随即离开这间宅院,只盘旋在附近并未离去。
狄幼蓉将手中的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一错不错盯着裴青衣,似是要将人盯出个窟窿来。
“这是……”裴青衣注意到这信封所用的纸张不凡,绝非寻常人等拿得出来,下意识提起防备。
“女儿家说事,裴郎君何须有这般好奇心?”
这就是要赶人,可筱柠从没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事情不能听,“县尉不必如此提防,我与青衣共患难同荣辱,无甚是不能听的。”
狄幼蓉见筱柠坚持,索性不再管,只示意小橘将信封交给她。
余光瞟到一旁老神在在坐着的左丘冷雁,吓出一身冷汗。
这人什么来头,仿佛从未在这间屋子里出现过一样。
可眉眼之间总觉得有些熟悉,不由看入神去。
“您是……”狄幼蓉想起来这人从什么地方见过了,每次宫庆仪典的时候,跟在钦天监正身后的那小道童不是眼前这位又是谁?
小时候她跟在叔父身边找乐子,眼前这人可不就是跟在了钦天监正后面。
“嘘,贫道许久不理俗尘事,留在这儿单纯想同筱娘说说话,看出什么来也被拆我台。”
左丘冷雁笑得惬意,狄幼蓉却犯了嘀咕。
这位筱坊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上有殿下对她感兴趣,专门把她派到这无甚能施展才能的苏州富庶之地为官。
下有眼前这位像个寻常友人般坐在这儿,两人气场契合得出奇。
就在狄幼蓉想入非非的时候,筱柠已经把太平公主的手书看完一遍,总结来说就是一个字——绝。
只能说这位不愧是基因优良,她一方面让文絮携带着她的一枚手令千里迢迢再赶回来。
一方面提前打通苏州官衙,让狄幼蓉这个绝对亲信带着一封密封完好的手书来找她,顺便当一双眼睛。
这一套下来,就已经表明这位公主的态度,她不信任文絮、不信任裴青衣。
甚至,在某些方面上也不是很信任狄幼蓉与筱柠本人。
一个意思,硬生生拐出这么一条山路十八弯,若要让她去做这事只怕她要累死。
好在还有好消息,太平同意她提出的试点计划,狄幼蓉也算是递到她手上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