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衣见着也不怪罪,都是他的徒弟,一样教出来的人。
兄弟俩人现在瞧着差距不大,一旦学的东西再多些、再深些,便不是这么回事了。
裴青衣领着牛家兄弟去寻故旧同窗、师长同僚拜年,文絮领着小风代表筱心绣去拜访几家合作颇多的商户。
至于筱柠和姚仙,则领着月眉待在家中接待前来拜年的客人。
文絮坐在马车上,见着宣阳坊的地界越来越近,心中的别扭之感愈发严重。
艾氏珠宝行的店铺她去过许多回,可艾府她从未去过。
“你来了。”艾心远放下早就凉透的茶盏,看着眼前的女子,犹如古井无波。
“筱心绣与艾氏合作约有一年,这是我们绣坊奉上的岁礼,愿知白君与艾氏珠宝来年风调雨顺。”
文絮轻轻一笑,面对眼前这个人,她死心了。
她不知晓为什么两人会走到现在的情形,可这不重要,至少那层窗户纸没捅破。
“谢过文娘子,这岁礼我们艾府收了,这是我们艾府的手令,可调动整个江南道七十三家店铺、两座玉矿还有三家工行的玉石金银为娘子所用,价钱仅为平日七成,请娘子收好。”
艾心远面前有一只锦盒,轻轻往文絮身边一推。
“小风,收下吧。”文絮看了一会儿这枚手令,转头让小风收下。
“是。”小风闷闷应一声,不情不愿将这枚手令贴身放好,看着眼前这有几个臭钱的男人心中烦闷。
“礼已带到,我还有几家需要拜会,不在艾府多叨扰,告辞。”
文絮没多留,放下手中茶杯,领着小风离开艾府。
“公子,你这份礼可够重的。”陈伯对这枚手令颇为心疼,他跟在公子身边几十年,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往日送出去,是送给筱心绣。
唯有在今日这年节,才是独独送给文娘子的东西。
“她配得上,陈伯咱们接下来几年兴许不会在吴县久留,我艾家产业遍布江南道,苏杭一代这两年已被我捏在手中,可潭州越州等地的族老手伸得有些长了,得把他们的爪子砍下来。”
艾心远将杯中的凉透了的茶撒在地上,眼中带着怒气。
他既能把他这个好兄长给带沟里去,自然也能剁了他们的爪子。
“是,老奴这就收拾东西,陪公子走一趟潭州。”
陈伯应下,看着艾心远孤单的背影觉得难受。
上回听过公子肺腑之言,只觉得这是个无解的难题。
公子的妻子,需要打理府上中馈、管理艾氏产业,文娘子这般胸有邱壑的人不适合艾家这一滩浑水。
公子喜欢的女子不会绑在艾家的船,能全力帮扶艾家的女子,公子他不动心啊!
诶哟,我老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得个小主子抱着玩。
难不成,真的要从旁□□些不成器还野心大的蠢货里抱个娃娃养着,这亲生与亲戚,差别大了去了。
陈伯一番内心弯弯绕且不提,新年岁首就在一片热热闹闹中过去。
年后初七也在雨后春耕,各家忙碌的烟火气中到来,岁贡压力骤减,筱心绣先前被耽搁下的巧嘴娘子们齐齐上阵。
沉寂许久的新色系图鉴,以及先前被岁贡耽搁下的样图、样衣,在紧锣密鼓的赶制下一个个被摆在皇家别院的门厅处,就连前院也摆上许多木架子。
此外,位于北市的门面也重新修整,宣告闭店多时的筱心绣重新营业,大件小件来者不拒。
站在熟悉的书房里面,文絮筱柠只觉得恍如隔世。
“咱们得有四个多月没来北市开门了吧,幸而帮闲娘子们时常来此处清扫灰尘,小橘她们也来得勤快,不然咱们想趁今日开业,还有些困难。”
文絮站在窗台边,看着下方的人头攒动,心有戚戚地捂紧手中的茶杯,里面是早早煮好的咸柠七红茶。
现下来的主顾,大多是消息灵通,一家老小前来买衣裳的。
再过上那么一会儿,估摸着那些府邸的管家,或是带着丫鬟婆子的大家小姐、贵族夫人们就要进这筱心绣的包厢。
“看这样子,待会儿有一场硬仗要打。”
文絮深吸一口气,她已经许久没应付过这些难缠的主顾。
“也不算太硬,咱们筱心绣现在说是有权有势应当不为过。”
筱柠挑眉,且不说她手上的镇国太平公主府手令,单是刘玉桓倒台之后,她就能感觉到原本刁难的主顾变得好说话了许多。
更为可笑的是,还有不少同行专门来照顾她的生意。
她虽然还是个平头百姓,已经有了不再畏惧旁人的底气,真不枉她熬了几个大夜绣出来的凤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