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柠饮下一口果茶,满口清香间试探着眼前人的底细。
“家中人多,怎敢都劳烦娘子你出手,唯有我家小儿柳回的喜服和老太君的衣裳需要娘子你亲自费心,至于旁的衣裳是不敢劳动的。”
沈氏从身边丫鬟的手上拿出一张单子,递到她面前。
拿起单子一看,她险些被这繁多的衣裳数目样式给看花眼去。
郎君柳回的喜服自不必说,再看这永芳伯爵府的人口,家中老太君、永芳伯、沈氏、妻妾子女零零散散加起来竟是有足足十多口人。
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氏,筱柠心中有些佩服,十几个孩子,可能挂上名的妾室只有两三位。
这样算下来,沈氏明里暗里应当解决了不少人,否则也养不成那等性子。
“柳郎君是个有才情的,想必今年省试应当能得一个不错的名头。金榜题名与洞房花烛同时得之,当真是人生得意事。”
筱柠挑眉看去,她总归想起来这柳回是什么人。
去年她看榜的时候,柳回赫然在榜单之上,刺史左繁虽谈不上多正直,也不是那等会配合世家演戏的人。
想必这柳回,应当真有几把刷子。
“那就承筱娘子吉言,家中小儿婚期定在今年六月里,娘子看着做就是。”
因着是喜宴,永芳伯爵府又是老牌贵族,有些抹不开的面子情结,用的布料都是上好的锦缎。
这上头,更是被沈氏指明要用桑染园新染制出来的新色朱雀火和郁金色。
因着喜服与家中老太君的衣裳都是筱柠亲手做,价钱上更是美丽三分。
六百贯,再加上新色的丝线、从刘玉桓里半价买来的丝线布匹,这对于筱心绣而言可谓是一个极赚钱的单子。
沈氏又寒暄了两三句,带着两三个丫鬟婆子离去,只余下筱柠兴致颇好的看着这些衣裳单子。
“切,事到临头了才想着巴结人,先前难为娘子的时候也不见这么好说话。”
小橘极为不雅观的翻了个白眼儿,对沈氏的这个做法颇为看不上。
“好了,人家可不是上赶着巴结,不过是审时度势下来觉得我们可结交,想借着柳郎君的名头,和未来不知道是谁的哪家小姐的姻亲关系,来投诚罢了。”
筱柠清楚这类没落爵位的通病,打肿脸充胖子。
筱心绣的手艺虽好,却并非不可替代。
新色虽稀罕,对她们而言并非定要下血本。
筱柠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可惜,“还是这般墙头草做派,正是看中了咱们家裴郎君的才学,以及查到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才来交好。”
“那娘子,咱们要不要下回再给伯爵府打个折?”
小橘犹犹豫豫提议,却吃了一记筱柠的爆栗。
“娘子,疼!”
小橘捂住眉头,委屈巴巴地看着筱柠。
“疼就对了,你家娘子我什么时候真的委屈了自己?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打折我可对不住绣坊的娘子们。”
“再说了,这等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人家,先前觉得我是个小绣娘为难我,现在来巴结我,我可是不敢交好哦。”
筱柠摇摇头,靠在椅子上将单子上的绣品交给进来收拾的帮闲娘子,“拿去交给胡掌案。”
“那娘子,她们不会狗急跳墙吧?”
小橘还是有些担心,不想让这安稳日子被打搅。
“小管家婆脑子里想什么呢,日后什么狗能咬到我身上来?虽不想相交,可若有好处,换些什么也无妨。”
筱柠摆摆手,领着小橘去了二楼,她手上还不少绣活呢。
永芳伯爵府跳不跳脚,管她什么事?
“对了小橘,你最近得盯紧桑染园那边,我好容易推出新色去,可不能让那边拖我后腿。”
“是,娘子放心,我定细细看着。”
外间,沈氏徘徊在筱心绣门口许久,盯着这间绣坊怎么都想不明白。
丫鬟小声问:“夫人,直接回府吗?”
“嗯。”
沈氏轻嗯一声,幽幽叹一口气,落下马车上竖起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