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游的目标是后年会考的状元。
由此可见,郝游的日常交际也与他的家世、经历契合,来往的多是祖父伯父的同僚至交的后代、成绩同样优异的同窗好友或者志同道合的鄂州其他清流世家子弟。
与成日无事生非、不学无术的朱三爷朱从寒完全不同。
何况郝家簪缨世族,走的是科考入仕的文官流;朱府乃功勋之后,是注定要入伍从军的武将派。
两人自然毫无交集。
席初雪听闻,奇怪道:“既不认识,又为何会断定他品行不端?”
郝游解释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若他真是清白君子必定珍惜名声,何至于让传闻诋毁到如此境地却从不见他申辩?况且我曾亲眼所见,他吃霸王餐还打砸店家,性格十分蛮横。”
席初雪托腮沉思道:“打人这倒是个坏习惯。”
席岚婳趁机劝道:“所以三妹妹你还是再多想想,若真嫁给他,你这辈子算是毁了。”
闻言,席初雪不由好笑道:“为何嫁给他我这辈子就毁了?我的人生价值难道全由他来评定?”
席岚婳愣了愣,下意识开口道:“不是都说‘女怕嫁错郎’吗?”
席初雪毫不在乎道:“嫁错郎和离便是。”
席岚婳:……
郝游:……
大概是此言论太过惊世骇俗,两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反驳。
席初雪斩钉截铁道:“我素来觉得,一个人的价值应当看她贡献什么,而非获得什么。出身在怎样的家庭,遇到怎样的际遇,亦或……”她苦笑一声,“有着怎样的婚姻,这些尚无力选择抗拒的事宜,应当坦然接受努力将其转为助力,而非禁锢。”
席初雪轻声问道:“正如声名赫赫的昭武女帝,她年轻时也曾嫁错过人,可她的人生被毁了吗?”
席岚婳摇摇头道:“若她也算人生被毁,这世间就没有几人敢自称有过精彩人生。”
昭武女帝原是大唐高祖最宠爱的女儿昭武公主,十五岁及笄后,她亲选尚了当时最俊俏的儿郎作驸马,不想成亲两年生有孩子以后,驸马就被昭武一脚踹开。当然,对外还是美其名曰,和离。
高祖心有愧疚,故而在仕途上对驸马多有照顾,不料驸马滋生狼子野心,趁高祖崩逝朝廷不稳之际,通敌卖国勾结外敌,妄图篡位夺权,后来被昭武发觉并及时制止,这才阴谋败露,一举被擒。
谋反案发后,大理寺依律追查驸马罪行,连带查出从很久前开始,驸马及其家族中人就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更是欺男霸女、逼良为娼,手上不知沾染过多少条人命,简直罪大恶极。
适时,外有强敌纵兵压境,内有前朝余党虎视眈眈,各路王爷蠢蠢欲动,而新帝年幼,权臣揽权,大唐形势岌岌可危。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是被世人轻蔑嘲笑伤风败俗的、主动提出和离的长公主昭武出面,垂帘听政主持大局。分化、离间、借势、打击、拉拢,帝王之术与孙子兵法结合,运用得炉火纯青,竟硬生生将局面稳定下来。
而她代幼君从此大权在握,天下无人出其右。
昭武不喜驸马,大理寺揣摩其心意,为讨好特将驸马大肆定罪,好让天下人都晓得这是怎样一个大烂人,晓得当初昭武主动和离是如何正确,而非有伤风化。
不料,昭武看过结案画押后说道:“是他犯的事,大理寺必须全部查清楚,一件也不许漏掉,可不是他做的孽,也不能强按在其头上。你们这样处处针对污蔑他,弄得外面不知情的还以为本宫有多喜欢他,因爱成恨呢?”
“本宫既与他和离,从此以后就再无关系。若非他犯浑要夺取本宫皇弟的椅子,也犯不着本宫来处置他的下场。”
“当初他和公主府的侍女眉来眼去,被本宫嫌恶,倒不是因为本宫吃醋,而是本宫质疑他的审美能力。有本宫这样一个聪颖又水灵灵的大美女在身边,他竟还看得上其他庸脂俗粉,本宫对他的标准和你们这个世界的底线感到绝望,不想和那些满脑子只有争男人抢男人的蠢女人做同一类人。”
“你们说他为青楼花魁争风吃醋灭人满门,本宫姑且相信,可还说他夺人家产,强抢美妾……睁大眼睛看看,那是美妾吗?那是婆啊!好歹也是本宫睡过两年的男人,眼界虽差吃相却不至于如此难看,就算是为本宫的名声着想,大理寺卿,哪怕马哲没学过,实事求也该懂的是不是?”
当然,以上皆为野史轶闻。
昭武帮小皇帝垂帘听政了几年,大概是那帘子不怎么驱蚊防暑,便干脆撤掉帘子登基称了帝。其后几十年里,稳定边疆,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发展科举,创下一代繁荣盛世。
而昭武女帝虽蓝颜众多却未再嫁。临终之际,她软禁了自己的亲儿子,震慑宵小,将皇位还给已长大的幼弟,自认为不负天下不负亲,随后留下一座无字墓碑,千秋功过,任由后人评说。
这是一位女子极其放肆、潇洒、灿烂、耀眼的一生。
是她自己选择的、走过的、不由男人左右的、自主的一生。
是众多女子钦羡仰慕的一生。是她告诉了她们,女人的一生除了困在那一方后院的小小天地外,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