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沈的冤大头明显是被骗了。
余煊来此地的目的不是为了那些石头。可被挖的坟是长颜婆婆的衣冠冢,被骗的是她的后人,怎能袖手旁观?
长颜婆婆虽然不在意自己的衣冠冢,但也不能被这群人惦记。
只是长颜婆婆镇守灵寸山,不能出山,此次只能由自己代劳了。
余煊暗暗叹了口气,从麻布口袋里掏出一枚石头蛋。
万拾吉见状,眉头一皱,低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替沈家的祖宗教训一下不肖子孙。”余煊盘上双腿,坐在石头小路上,摆好姿势后,又问万拾吉:“你会造光影的术法吗?”
万拾吉点了点头,却忍不住疑惑:“沈家的祖宗与你有何干系?你不是来盗墓的吗?听起来比卖祖宗陪葬品的后辈还过分,有什么资格教训人。”
他虎头虎脑地出了门,一路上只管跟着,没多问,余煊也就没多说,只说自己要挖坟取物。在万拾吉看来,这大概就是去盗墓的意思。
余煊解释道:“我不是盗墓的。衣冠冢的主人是灵寸山主庙大殿的一位石像婆婆,我是要来取她衣冠冢内的莲藕。”
主庙大殿的老太婆?
万拾吉有印象,正是主管灵寸山莲池开凿之人。他目光微微跳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余煊又道:“给我在棺材上面来个神圣一点的光影,我待会儿寄生于石头蛋上,现身吓他们一跳。你的光影之术最好能突出一下我讳莫高深,羽化成仙的那种神秘感,又要能吓唬人。”
既要恐怖吓人又要神圣,这是什么模棱两可的要求?
万拾吉还未琢磨完,身侧的人已灵魂出窍,直挺挺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没了意识。他低头一看,脚前的石头蛋褪去灰褐的外壳,上下抖动,看样子随时可以飞出去。
算了,按字面意思施法就行。万拾吉暗自思忖,指尖已凝起一缕微光。
另一边,沈辉撸起袖子,蹲下身,正要开始将石头蛋再数一遍,确定数额。没想到前方一阵风吹来,裹挟着泥坑里的土灰,直往脸上扑,吹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好好的,怎么突然起风了?”沈辉骂骂咧咧地抹了把脸。
树叶沙沙作响,落叶纷飞,泥沙漫天。坑边的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映得众人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余煊趁机控制石头蛋飞往棺木内。
挖坑的壮汉被这阵突来的风吹得四处乱转,只是无论怎么转,风口也跟着转,被迫吃一脸的泥,呛得连连咳嗽。
长胡子道士抬手遮面,眯着眼望向坟坑。待风渐渐止住时,一座金光漫漫的莲花台幽幽从棺材板里升起,白雾袅袅,金光通亮,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莲花台底座与上方同时长出两个人影。上方的人影较为具体,乃一身姿高挑、身着箭袖青衣、肤色麦黄、眉目凌厉、英姿飒爽的中年女子。她负手而立,眼神冷冷地扫过在场众人。
底座下方的就……不那么像人了。
其中一个大汉面对面与那东西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匍匐在地,浑身筛糠似的发抖:“无常大人饶命啊!今日做出此等孽事,实在并非本意啊!”
那一身黑衣的无常,像个恶童子拖着莲台往上飘。皮肤黑青,嘴角鲜血淋淋,露出来的两瓣尖牙上挂满血珠,像是刚吃过人一样。
围在坟边的人最多见过仙人施法,哪见过这种怪事。看见无常的那一刻,除了蓝衣道士,一个个全跪在地上,额头磕着泥土,大气不敢出。
余煊垂着眼,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唯一站立的身影上:“你这唬人的道士,为何不跪?”
蓝衣道士本想下跪的,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劲。他虽然靠骗人度日,但有些人和事还是知道一点的。
底是有了,见此景也难免发怵,攥紧拂尘的指节泛白,额头接连有密汗沁出。
当初这块坟地所埋的女修以身化阵殉海,死无全尸,魂祭永静海。沈氏后人请无数道士名僧做法都未能将其魂魄引出,以香火供奉。
怎么今夜就“魂归故里”了?
“常延修士的魂魄,无数高僧用了上百年都没能招回来,怎么可能在此地出现?”蓝衣道士捋了捋胡子,强装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你定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