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寸山的血莲自有用它的人。趁这个还没干透,我还能用就用呗,能省则省嘛。”余煊笑了笑,语气轻快。
万拾吉的眼皮耷拉下来,果然,越有越抠。
“我这一去还替长颜婆婆教训了一下它的后辈,更值了。”
万拾吉质疑道:“你怎么知道长颜老太会这样行事?万一她希望的与你做的相反呢?她只愿后辈顺顺利利,人才辈出,大富大贵呢?”
“不会的,长颜婆婆这一点跟我很像。”余煊胸有成竹地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每次听外游回山的弟子说起沈家后人做了城主之后,任随家族子弟欺凌霸市,都恨不得出山把他们全扬了。”
“所以,你也跟着想把你后代的天朝城扬了?”
余煊顿了顿,一根接着一根地给火堆添柴。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她盯着跳动的火苗,缓缓道:“他们又不是我的后代,我才不会扬了他们。”
万拾吉眨了一下眼睛,想起她在园子里替仙人挽尊的说辞,正想她是否故意做戏哄骗自己,实则仍对天朝城妖人存有善意。
余煊又道:“扬了他们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逼着他们把自己种下的恶果吃了,那才叫舒坦呢。”
万拾吉默默压下刚生出来的疑心,不再追问。
余煊遂将话题转回来,语气认真了许多:“所以说,这世间的人,到底喜欢哪种长相的女子呢?凌天庙内所供奉的人若美,香火或许也要浓一些。”
打开偏云门,亦要容易得多。
万拾吉笑了笑,胡诌道:“你的想法没错。香火这个问题很简单,通常来说,美就行了。再与当今世上最俊俏的男修,比如胥家的胥白尘,传出一些秘闻,蹭一下他的名气。若你二人再多多交谈,常于人前互动,说不准亦有人喜欢你们二人成对出现。同时追捧一男一女,喜爱见证你们成为道侣的野生月老也是有的。”
余煊听得眉头直皱。她久居山内,对修士为吸纳香火的偏门方式了解还停留在“靠美貌吸引”这个阶段,没想到异灵修为打开偏云门进九重山,在人间造“野香火”的路子竟然偏成了这样。
也对,这是个人为灵长的时代,再千奇百怪也不足为奇。
万拾吉又道:“别小瞧这些偏门路子。天朝城香火最旺盛的神庙,除了七大家族那群神人长老的庙,剩下的庙中,一半皆是俊男美女的道侣庙。用结成道侣的法子吸香火进九重山的人多的是。”
余煊好奇地问:“如果道侣半路闹掰了呢?”
万拾吉加重语气:“庙被砸都是轻的。”
余煊的认知再次被刷新,“靠这种偏路吸纳的香火,怕是为天道所不容吧?”
“所以他们只能开偏云门进九重山啊,他们也无法做到开正云门进去。七大家族为灵资平平的子弟灵修,琢磨出这些偏方,上行下效,大家都跟七大家族学。如今靠正规香火打开正云门进九重山的修士,寥寥无几。”万拾吉透过火焰,似笑非笑,看戏似地提醒道:“除去你的蛮力,你若是想靠美貌增加凌天宗的香火,走温和路子进九重山,就算香火旺,能进九重山,也只能打开偏云门,打不开正云门。在山里只会处处受阻,更别说去往山顶的神降楼。”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更是定了余煊心之所向。她巴不得打开九重山的偏云门,眼中反而亮了几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样子,我下一张脸的样貌,还真需要美美的。”
见她冥顽不灵,万拾吉叹了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是,大部分人对美的忍耐极限都会高一个程度。一个容貌俊美的人,坏到极致了,还有人爱。只要稍微对外释放一点善意,或者说了一句引人共鸣的话,很多人便会对其趋之若鹜,甚至将其推至比肩神明的高度。天朝城深居高位的神人,坐拥千年靠掠夺剥削积累的神力和千万财富,稍微露出平凡的一点,就有不少人给他安上‘平易近人’这一莫须有的名号,然后追捧他为神明。总之,只要你富、你美、你强,即使没有基本的品性,稍微装出一点来,都会被捧成圣人品格。这种现象,千百年来我见多了。”
物以稀为贵这说法还能用在这种形式上。余煊听完,细细回味,觉得他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早年间,天朝城有几个仙门子弟屁事没做,就像他说的那样,身着华服,偶尔蹲在路边啃个馒头,就有一大群人说他接地气、勤俭朴实、不张扬。其实,人家只是喜欢吃馒头而已。有的甚至坐个灵兽在天上飞一圈,就能引来无数追捧者专门给他立庙上香。
曾有对道侣丧尽人伦,杀人无数,但是因为容貌昳丽非常,哪怕受万人声讨,仍有一群人给他们取了个“噬血魅魔”的名号,暗中追捧。男的只恨自己没死在女魔道的裙下,女的只恨没被男魔道瞧上。
“不过!”万拾吉突然提高音量,语气一转,“这种情况,应该只有在闲人太多、闲得放屁喂撑自己时才盛行。现在,人人自危,百姓被天灾扰得肚皮干瘪,天朝城那群神人只顾自身,蠢货才会去捧他们的臭脚。但是有一点,美还是要的,毕竟数千年传下来的风气就是如此。不然,庙里的大部分金像为何要根据画师绘制的美人图雕凿?”
他说得头头是道。余煊一一听进去,垂下眼帘思索片刻,郑重地将手中的莲藕放置他手中,“我要离体去探查一下彩灵石的背后之人。至于这个莲藕嘛,你不是会重塑肉身的术法吗?你比我懂世人的喜好,你来帮我刻一具吧。”
“不帮。”万拾吉想也不想就拒绝,将莲藕扔去,别过脸去,“你本事那般大,抽空随意捏一下不就得了?”
更何况,以往用赤经莲塑人体,三次塑的皆是男子,他并不想贸然接手这桩麻烦事。
“我要抽魂离窍前去祜女庙,不便带着这副肉身前去。”余煊斟酌一会儿,见他拒绝得这么快,也怪自己只顾嘴快,便折中道:“要不,你与听眠商量商量,你负责绘形,她负责刻体。这样,待我完事魂归之际,能有一副躯体承接。”
万拾吉内心琢磨一番,慢慢伸出手,去接她递过来的莲藕,不以为意地说道:“一些彩灵石而已,你有一山的赤经血莲,至于引魂出窍去追寻下落吗?更何况,那些彩灵石还不是你的。”
“我只是去确认一下,不是深入探究,用不了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