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你们的仙人，你可知是谁？”

李贵呈哭着摇头，“小的地位卑微，仙人哪肯赏面见我？那位大人覆面前来我家，令我寻石头时，只说是上头有仙人要。我稍微多嘴问了一句，那位大人一指头就将我家的屋顶掀飞了，我哪敢再问。我们这群做买卖营生的人，有银两傍身，却无武力护体，被这群有大能的人盯着，只能按要求行事。”

余煊越听，心里越发迷惑。

彩灵石之所以珍贵，贵在可寄生、易化形。天朝城的仙族子弟向来珍视化形后的体感，赤经血莲的真人体感更强，仙门大族的弟子要选也只会选赤经血莲和抢生。这玩意需要它的用不起，不需要的看不上，怎么突然就被大量需要了，连用来陪葬的也被惦记上？

难道，真如那人所说，天朝城内的七大家族会四处搜寻彩灵石，造出更大的罪孽？

她微微蹙眉，又问：“你通常如何将这些石头交给上头的人？”

“大人只说放于就近的祜女庙，自有人取。”

既然如此，那便好做了。

余煊咳嗽几声，瞥了一眼另一旁被法术封住嘴，正瞪大眼睛唔唔作响的道士，作出一副理解的姿态来：“天朝城仙人此举自有他的考量。但你伙同这个江湖术士，行骗于我的后人，实属不该！要买，以金子来买。十两银子？你当买猪呢？”她顿了顿，抱着双臂，语气放缓，“我可以降降价，一块石头，十两金子。”

“十两金子？”李贵呈瞠目结舌，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怎么？”余煊抱起双臂，微微扬起下巴，“你找石头尽心尽力，我绝不信天朝城的仙人会不给你们好处。你们这种人可以暂时屈服于威压下，死了都会想着咬对方一口肉作为补偿，绝不会做赔本生意。”

李贵呈的头埋得更深了。

余煊没说错，上头的大人确实会给他好处。

一块石头，八两金，远低于市价，但别人不知道市价啊。一路靠嘴皮子功夫得了那么多石头蛋，他赚的差价比本钱不知翻了多少番。

谁曾想开了那么多所坟都没出事，唯独这次撞见真鬼了。

买石头的银子变成金子，沈辉乐得重重磕头道谢，笑得合不拢嘴。看样子，老祖宗显灵不是来怪罪他的，是来帮他讨价还价的。

余煊被他的道谢声扰得耳疼，眉头拧成一团，喝道：“这金子不是给你的，你有甚可谢？你这个笨货，自己无能就罢了，反将无能归咎于我坟地之处的风水不行，瞒着其他族人，私迁我的坟墓，卖我的葬品，我还未跟你算账呢。”

沈辉脸上的笑容僵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又开始哭嚎起来，“老祖宗，此非我一人所愿啊。如今族人离散，只有我一脉留守垣城为您守坟，我也是迫不得已……”

“住口。”余煊懒得听他胡搅蛮缠，挥了挥手，语气冷下来，“你的祖上因我阔绰辉煌，身居高位，不感恩戴德为民造福也就罢了，却坏事做尽。这样行事，必遭衰败。你们的不幸与我无关，休得攀扯我。李贵呈给你的金子，不能超过二十两，也算是这些年你付的护坟钱。这块坟地你想卖，也就卖了吧，得来的银子就当你祖上替你存的。我魂离此地后，无需尔辈惦念，更无需此坟。”

她说完，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贵呈身上。

“李贵呈。”

她喊了一声，李贵呈急忙应道：“在呢，老神仙。”

“我给你一夜的时间，将石头和应给的金子全送至城东祜女庙。不然……”她拖长了尾音，“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莲花台如烟雾散开，风又起，却未吹起尘土。她就那样消失于所有人眼前，仿佛从未存在过。月色皎洁，夜风微凉，吹得人人心底发颤。

跪在地上的人狼狈地爬起身来，环看四周，微风习习，吹得草植沙沙作响。唯有那道士，时常以骗人为生，此刻嘴被封住，支吾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以后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怕是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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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边坠下一块石头和一截干莲藕。身边的人渐渐有了意识，头慢慢挪开他的肩膀。

万拾吉见她醒了，也是时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破木屋，碳灰内还有不少细炭亮着火星，风一吹，就一闪一闪地发亮，像是要借风力重燃起来。屋顶下的鸡缩成一团，窝在草堆里，尚在休眠中。

万拾吉抱了一捆柴来，重新生起火堆。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明灭不定。

余煊握着从坟地里顺来的半截干莲藕，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莲藕表面干裂的纹路，思索半天，才道：“你常年游历，可知世人最喜爱的女子面容是哪种类型？”

“你问这个作甚？”万拾吉挑眉看着她手中的干莲藕，那莲藕虽干枯，但根茎仍旧鲜红，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亮眼的血色，“难道，你想用这根干莲藕重塑一具肉身？”

余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这具肉身，语气平淡地说：“这副身体终归不是我的，我已经占用她太多时日了。而且，凌天宗神庙的香火太浅，我也该找找法子。”

“瞎折腾。”万拾吉盯着那根莲藕，直言不讳地说：“灵寸山的赤经血莲长得那般好，你不用来重塑肉身，偏偏绕个大弯来取这个干巴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