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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篝火里不时发出树枝被烧裂的爆破声,时之政府与土御门家族构建的试炼空间内没有虫鸣,衬托得这响声异常清晰。
聚集在同一个据点里的竞争对手们互相警惕,没有人说话寒暄,土御门由美抱着膝盖盯着火光发呆,直到代号为“铁板烧”的预备役审神者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板,可以休息了。”
“我可以参与守夜。”土御门由美说。
她一边说,一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环顾了一下四周。
如果说在学校时的土御门由美是傲气的小孔雀,那么此刻在这个大型据点中,她是半点也没有开屏的勇气。年幼时被带到本家的那一天一直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中——满脸皱纹的老人捏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女孩局促的脸。
资质还可以。那个老人这么说道,让她进本家吧。
旁边有大人点头哈腰应下,老人举起手里的拐杖,用力地敲击地面,指着她说:像这样的孩子,族里要多少有多少,怎么偏偏你就是个没用的家伙!
她这才注意到老人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枯瘦的青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向她的目光没用任何温度,土御门由美本能地一缩,低下了头。
抬起头来!有人这么喊,土御门家的人,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
她抬起头,她拼命地对自己说,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要抬起头,你不是没人要的私生女,你要进入家族的主支,你要取得更高的地位,获取更多的特权,赢得更多的赞誉。
审神者学院的学生出身五湖四海,对土御门家的了解浮于表面,没有人知道她的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土御门家共同营造着一种蒸蒸日上的幻象,即使所有土御门族人都知道主支的羸弱,但对于旁支而言,主支的羸弱正是他们的机会,只要得到现任家主——得到老人的认可。
这次试炼的奖赏,是向家主提出一个“要求”。
家族试炼维持着虚假的和平,土御门由美不敢闭眼。
她年纪小,将将挨着试炼的边,虽然抱着幻想,但这份幻想在进入大型据点时便被打破。离燃烧的篝火不远处倒着一具尸体——
已经有人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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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尸体早在他们到达据点前就已经横在门边,使得庭院的周围出现了一片真空。
他们这一队因为实力弱与来得晚,被自动排除了凶手的嫌疑。同队的学长铁板烧在看到死者惨状时目光一凛,但终究没有冒失地喊出“为什么不退出试炼报告主办方”,而是等土御门由美谨慎地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远离了来得最早的、嫌疑最大的几支队伍时,才扯了扯校服领口,小声问:
“老板,还要继续吗?”
“……要。”
她悄悄地将时空转换器放到容易拿取的位置——至少不要像那个倒在地上的人一样,连逃跑都来不及。铁板烧则和同队的两位刀剑男士——骨喰藤四郎以及小狐丸一起燃起篝火,商量起守夜的事情。
“我可以参与守夜。”土御门由美坚持道。
虽然坚持下去好像也没有太大意义,但土御门由美就是不想太过窝囊地退出。是的,“窝囊”。她说服自己,不逃跑才是对的,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惊恐而大喊大叫,未免也太过丢土御门家族的脸了。无论何时,都应该保持风度才是。
也许那不是尸体。她的目光瞟向门边,又迅速地收回来。对,一定是试炼的一环,吓退那些胆小的、急躁的人。否则……否则如果真的是参与试炼的选手,她记得尸体周围没有刀剑;如果真的是尸体……更有经验的铁板烧一定会坚持带她离开,而不是问她要不要继续。
对于铁板烧那样的人来说,钱哪里有命重要,对吧……?
骨喰藤四郎坐在她身旁,用树枝拨动着篝火。铁板烧似乎默认了她守上半夜,已经钻入睡袋。这样的自作主张放在往常,土御门由美一定会感到不悦,但她此时心中乱糟糟的,盯着篝火出神,连眨眼也忘了,直到眼睛感到些许不适,她才快速地眨了眨眼,一些生理性的泪水冒出来,被她快速地抹掉。
她不由得想起那个叫“哒哒”的女生,如果是她们那组,大概见到尸体的那刻就会毫不犹豫地逃跑吧。
她的心里又有些不愉快,但又说不清楚这份不愉的原因。是因为哒哒身为土御门家族的人,却对这个身份弃如敝屣?还是因为看中的学姐拒绝了自己,在进入本家培养后久违地感到被轻视?又或者是对自己的运气感到不忿,怎么她偏偏进了这个大据点,需要在一群人之间提心吊胆?
为什么她就不能出生在本家呢?为什么她不是主支呢?土御门由美又想起那个站在老人身后的年轻人,她可是听说这位年轻人资质平庸到上次试炼甚至没有完成,但土御门家却为了他破例,允许他重新参加这一次的试炼。
真好啊。她又有些嫉妒了,参加两次试炼的话,也许冠军早就已经内定了?
篝火烧得很旺,土御门由美感觉有点热。她烦躁地扯了扯衣服,对上了骨喰藤四郎疑惑的目光。
“看什么看。”她压低了声音抱怨道,“我只是靠火太近了,有点热。我会好好守夜的,你少瞧不起我!”
寡言的胁差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安静地点了点头。
……土御门由美心中更气了。再忍一忍,她看了看时间,告诉自己,上半夜马上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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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睡袋里猛地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