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翻译司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林清越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从眼角余光中扫过。她没有在意,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桌上放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旁边还压着一张粉色便签。
"新来的苏婉同事请大家喝咖啡~"便签上是圆润可爱的字迹,还画了一个笑脸。
林清越看了一眼咖啡杯——星巴克的纸杯,上面还贴着手写的小标签:"美式,不加糖,清越姐会喜欢的吧?"
她不认识苏婉。
但显然,苏婉认识她。
林清越将咖啡推到一旁,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
"哎呀,清越姐不喜欢吗?"
一个甜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清越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正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拿铁,笑盈盈地看着她。
女人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妆容精致,发丝微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气息。
如果忽略掉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屑的话。
"我是苏婉。"她主动伸出手,"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多指教。"
林清越没有立刻去握。她注意到苏婉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漂亮,做了裸色的美甲。
"林清越。"她简单报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多余的话。
苏婉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笑着收回手,自顾自地在她旁边的工位坐下。
"清越姐,我听说你法语特别好?"苏婉一边整理桌面,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这次的中法经贸谈判,我也会参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你吗?"
她的语气诚恳,表情真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谦虚好学的新人。
但林清越听出了她话里的机锋。
请教?
她是高级翻译官,苏婉也是高级翻译官。两个同等职级的人,有什么好请教的?
更何况——
"王科长安排过了,"林清越的声音很淡,"这次谈判的翻译工作已经移交给苏婉同志。"
苏婉眨了眨眼睛,一脸惊讶:"真的吗?可是我还什么都不懂呢……王科长是不是搞错了?"
她转向王德发的方向,提高了音量:"王科长,我刚来就接这么重要的任务,会不会不太好?要不还是让清越姐来吧,我跟着学习就好。"
王德发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小苏啊,你太谦虚了!领导特意安排你负责这次任务,说明看重你的能力。你放心干,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林清越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冷意。
王德发的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摆明了是在给苏婉撑场子。
苏婉转回头,对林清越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清越姐,以后有问题还要多多指教哦。"
"客气。"林清越淡淡回应。
苏婉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向茶水间。路过林清越身边时,她的高跟鞋轻轻蹭过林清越的椅脚,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林清越听见了。
上午十点,翻译司的办公室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忙碌。
王德发每隔十分钟就会走到苏婉的工位前,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他殷勤得像一只陀螺,一会儿给苏婉倒水,一会儿给她递资料,连打印机的纸张都帮她换好了。
"小苏,这个资料你先看着,不懂的问我。"
"小苏,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小苏,中午我让食堂给你留了位置最好的包厢。"
苏婉一一笑着应下,对王德发的态度客气而疏离。但在王德发转身的瞬间,林清越看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种轻蔑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而林清越自己的处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午餐时间,她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以前偶尔会和她说笑的几个同事,今天都刻意绕开了她。有人从她桌边经过时,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听说她是靠脸上位的……"
林清越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吃完了面前的饭菜。
她知道这些话是谁传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