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工作布置会上，苏婉被安排坐在王德发的右手边——那是翻译司最核心的位置。以前那个位置只属于老张。

"这次中法经贸谈判意义重大，"王德发的声音里带着讨好，"小苏是法语专业八级，又在联合国实习过，这种重要任务交给她最合适。"

苏婉红着脸低下头："王科长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她的谦虚赢得了几个同事的好感。王德发趁热打铁，又补充道："清越同志虽然法语也很好，但毕竟年轻，经验不足。这次就让她做后勤支援工作吧。"

后勤支援。

林清越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这意味着她准备了三个月的资料，三个月的术语整理，三个月的口音分析，都将成为别人的嫁衣。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苏婉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温和、亲切、无害。但林清越看见了——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冰冷的得意。

"清越姐，"苏婉的声音软软的，"资料整理的工作就麻烦你了。我法语不太好，如果有什么翻译上的问题，可能还要请教你。"

"好。"林清越的回答简短而平静。

会议结束后，苏婉主动走到林清越身边，压低声音说："清越姐，谢谢你把机会让给我。"

林清越没有接话。

苏婉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你准备了很久。但是没办法……"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王科长说，这是领导的意思。我刚来，也不敢多问。"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表情写满了无奈。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眼中的冷意，林清越几乎要相信她真的无辜了。

"我不需要机会。"林清越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只需要结果。"

苏婉愣了一下。

林清越站起身，与她擦肩而过。

"苏婉同志，"她头也不回，"你法语确实不太好，建议你好好准备。"

"杜朗先生的里昂口音，不是随便能应付的。"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林清越走出外交部大楼，发现苏婉正站在门口等车。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来，王德发从驾驶座探出头，满脸堆笑："小苏，上车，我送你。"

"谢谢王科长！"苏婉笑着上了车。

车窗升起的瞬间，林清越看见苏婉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白天那副甜美无害的模样。

只有赤裸裸的挑衅。

林清越站在原地，夜风吹动她的发丝。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三年。

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被打压，被排挤，被造谣。什么手段没见过？

苏婉这点小伎俩，还不够看。

她转身走向地铁站。

昨天那个男人说的话忽然浮上心头——"明天的谈判，我也会在场。"

陆宴辞。新闻司副司长。

她没有放在心上。外交部的人事复杂，她不打算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地铁呼啸而来，林清越走进车厢。

窗外是流动的夜色，车厢里是疲惫的人群。

而在她的对面，一则推送新闻悄然弹出——

"中法经贸谈判明日启动，法方代表团已抵达北京……"

林清越闭上眼睛。

明天，真正的战场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