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朗先生下周将在法国驻华大使馆举行私人酒会,届时需要一个精通里昂口音的翻译。有兴趣吗?"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下午的谈判继续进行。
苏婉的状态依然稳定,翻译工作顺利完成。但在最后一个环节——双方团长进行总结陈词时,苏婉再次遇到了挑战。
杜朗先生引用了一句法国谚语,语速极快,口音浓重。
苏婉愣了大约零点三秒。
林清越看见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句话的意思是……"苏婉停顿了一下,然后镇定地说,"团结就是力量。"
她把一句非常口语化、带有浓郁法国文化特色的谚语,翻译成了一句毫无特色的心灵鸡汤。
林清越轻轻叹了口气。
但其他人显然没有察觉。
"苏婉同志翻译得很好!"王德发带头鼓掌,"今天的谈判圆满成功,离不开小苏的辛勤付出!"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苏婉红着脸低下头,谦虚地说:"都是领导和同事们支持的结果。"
她的目光扫过林清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林清越坐在角落里,表情平静。
她知道,今天的舆论会是这样:苏婉大获成功,林清越默默无闻。
但这不是终点。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纸条,嘴角微微上扬。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谈判结束后,翻译司全员返回单位。
下午的工作总结会上,王德发把苏婉夸得天花乱坠,从专业能力到临场应变,从工作态度到团队配合,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小苏今天的表现充分证明了领导的英明决策!"他大声说,"当初让清越做后勤支援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几个同事跟着附和,也有人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林清越。
林清越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她注意到,苏婉正在和几个年轻同事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她耳朵里。
"其实清越姐人也挺好的,就是有点太要强了。"苏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这次的事我也不怪她,可能她只是一时想不开吧。"
"苏婉姐你太善良了!"李助理在旁边帮腔,"她那样针对你,你还替她说话!"
"都是同事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苏婉摇摇头,"希望她以后能调整好心态吧。"
林清越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
这种手段,确实不高明。但在这个环境里,偏偏很有效。
因为大多数人,不会去追究真相。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清越姐。"苏婉忽然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关切的笑容,"你没事吧?今天一整天你都没怎么说话。"
林清越抬起头,与她对视。
苏婉的眼神里写满了善意和关心,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担心同事的好人。
"我没事。"林清越的声音很淡,"只是在想工作的事。"
苏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林清越知道,她们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下班后,林清越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杜朗先生下周将在法国驻华大使馆举行私人酒会,届时需要一个精通里昂口音的翻译。有兴趣吗?"
她轻轻笑了一下。
陆宴辞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给她这个机会,是试探,还是欣赏?
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很清楚——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她必须抓住的机会。
苏婉的翻译能力确实不错,但她的致命弱点在于,她只懂得标准的法语表达。对于里昂地区的口音和民俗文化,她一无所知。
而林清越,从小在父亲的影响下,对法国各地的文化差异了如指掌。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杜朗先生的各种资料——他的家乡、他的经历、他偏爱的表达方式、他的家族背景……
这是她花了整整三个月整理出来的。
原本,她是想用这些资料帮助自己完成谈判翻译。但现在,她有了新的计划。
苏婉以为她赢了。
但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林清越站起身,走向窗边。
夜幕降临,北京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翻译不是语言的搬运工,而是文化的桥梁。一个真正优秀的翻译官,要能看到文字背后的东西。"
她轻轻闭上眼睛。
爸爸,你说得对。
苏婉能赢一时,但她赢不了一世。
因为真正的实力,从来不需要靠关系来证明。
她转身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回荡。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正站在角落里,目送着她离开。
陆宴辞靠在墙边,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他的目光落在她刚才坐过的工位上——那里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那是杜朗先生的资料。
不是苏婉用的那套简化版,而是更加详细、更加专业的完整版。
陆宴辞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
夜风吹进办公室,翻动了桌上的文件。
而在翻译司的某个角落里,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