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呢!”有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那人穿着黑色皮夹克,带着口罩,死死拽着猫后腿,将它倒立着,任由小猫在空中痛苦挣扎、摇晃,其他几只小猫,因惊吓着躲进草丛里。
似是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关注自己的行为,直接把小猫摔在地上,转身往巷里狂奔。
林有蓝想都没想,拔腿追去。
那人对这附近熟悉得很,绕着主干道跑,黑得让人看不清路,脚步不慢反快。
渐渐地,有蓝有些力不从心。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没留意转角后的脚步声。
“唔 ——”
有蓝踉跄着掏出提前藏好的小刀,挥动着防备。此时她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林有蓝?”
仓皇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却没有停下动作,依旧紧绷着。
“是我。许朝年!”他一步步凑近,声音放轻、放缓,安抚着林有蓝地情绪,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一句。
林有蓝这才颤抖放下小刀,正好对上许朝年地眼睛。他眼里满是慌乱、着急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显然也慌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发生什么了?你,没事吧?”
因为极度地紧张,林有蓝呼吸急促,往巷子里看,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她松了口气,弯腰去捡脚边的包。
许朝年动作比她快,把东西递过来时,还细心地拍掉了上面的灰尘:“发生什么事儿了?在巷口就看你拼命跑。”
有蓝接过书包,强装镇定说了事情原委。“我觉得小猫还是抓紧安排好心人收养,不然肯定会出事的?”
许朝年唇线抿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所以,你就一直追着那人,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人真是个变态怎么办,万一不止这一个人,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之后会发生什么怎么办?”
林有蓝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脾气,没出声。
她偷偷看许朝年的表情,这人向来懒懒散散,吊儿郎,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可此刻,是真动了气,皱着眉,浑身带着戾气。
许朝年气闷,自顾自地往巷子外头走。
林有蓝忙跟了上去。当时只顾着救猫,没有想那么多,此刻被他一大串地话吼的,后怕的紧。
见林有蓝乖巧地跟在后面,应该是听进去了。
许朝年才慢慢平复心情,调整情绪,“早就想跟你说了,一直没机会。我有个表妹,准备养只猫,我把几只猫照片发过去,她挑中了那只小狸花,她这两次考得不错,舅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了。周末我就把猫送过去。”
“那我替小猫谢谢你。”有蓝侧过头看她。
许朝年情绪不佳,打断她的话:“得了吧,又不是为了你。”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及时过来。”林有蓝没计较他的态度,郑重道。“没有他,今天晚上真的不知道怎么收场。”
许朝年被她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握紧双手又松开,认真道,“你这样,显得我很不负责,好像只有你尽心尽力照顾,我当甩手掌柜。”
林有蓝老实道:“怎么会?那些猫条、猫罐头,都是你买的!”
“是啊。”许朝年说:“只出钱不出人,典型中国式爸爸。”
林有蓝一怔,抬睫,忍俊不禁地笑。
两人并肩往前走。
“如果真的有不怀好意的,那这个猫窝最好赶紧换掉。”许朝年开口。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准备明天再看看哪里有合适的位置。加上你表妹,小猫就全部领养出去了。后续只需要带小花做绝育,安置妥当就好。”
“到时候一起去。”
“不用,你已经帮了很多,剩下地我来就行。”
“如果真的有这个人不怀好意,那就不可以一个人单独行动。”他眼神很暗,表情不太好看。
顿了顿,又拖着尾调,吊儿郎当道,“再说,我是帮小花的,小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林有蓝没再接话,过了好半晌才嗯了声。
隔天晚自习,有蓝正对着作业迷茫,思路一下卡顿。索性便停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被窗外的风声吸引,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在空中,把整个世界裹进一层朦胧的水雾里。
想到昨天那只右腿受伤的奶牛猫,明明腿还疼着,还拼命用小脑袋蹭她、依赖她,搞怪又好笑。一想到这儿,有蓝稍微平收敛心神,把精力放在手头上的作业,想早点过去见他们。
下课铃一响。
有蓝第一个冲出教室,才发现雨势比想象中还要大,惦记小猫们是否被淋坏,冒雨冲出屋檐,撑着伞艰难行走,伞面被风吹得直翻卷。
快走到停车场门口时,有蓝顿住脚步。
她踮起脚尖往远处看,不明白平时人烟稀少的地方,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身旁路过的胖大婶,急吼吼地向旁人打听询问“怎么了?怎么了?”眼神带着对探讯八卦的渴望,
有蓝心里有种强烈的不祥感狠狠攫住她。
她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缩着肩膀,扒开人群,不管不顾地挤进去。
泥泞的巷口,整个被雨雾笼罩得模糊不清,有些低洼处还积了大大小小地水坑。
裤脚被溅得都是泥点,紧紧贴在小腿上,又湿又沉。
有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周围的人牵引,视线死死地看着一处——那是离停车场不远处地一小块空地,,巷子里的老人心疼土地,用铁丝网圈出了一方小天地,里面种着菠菜、香菜各式耐寒的蔬菜。绿油油的叶子在雨水中泛着光。
小猫们最爱偷偷跑到这里玩,围着铁丝网打转,用还没长牙地嘴咬着铁丝地一头,反复啃咬、拨动。平日里的玩具,此刻,贯穿着它们地身体,紧紧缠绕着脖颈与四肢,齐齐地吊挂成一排,不多不少,刚好四只。
最小的那只橘猫,前爪还保持着蜷缩的模样,眼睛突起,仔细看,会发现少了一只眼珠;奶牛猫毛上似是沾着泥点,应该是活着的时候拼命挣扎粘上的泥土。雨水没有将它冲刷掉,反而将它们身上的血渍冲散;最黏人的狸猫,脑袋微微歪着,眼睛紧紧闭着,仿佛只是睡着了,可喉咙处的大窟窿血淋淋地告诉她,并不是。外翻的皮肉被雨水不断地冲刷着,血沿着铁丝网滴落在地面上,踩上去黏黏的。还有一些已经凝固干掉的血,却在雨水的冲刷下,越来越淡,仿佛没有发生过。
有蓝死死地盯着这一幕,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干又涩,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却又越来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真是作孽哦……”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真是心里有问题……”
各式各样地声音充斥在周围,有惋惜,有愤怒,有谴责。
有蓝只觉得脑袋空白。昨天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撒娇打滚。她还在盘算着,等周末就把它们送到领养人家里。而现在,却吊挂在生锈的铁丝网上,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叫。
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
也许半小时,
也许一小时。
不远处,人群再次沸腾,刺耳的鸣笛声,宣誓正义地到来,吵嚷着,“逮到了、抓到了!”
有蓝清醒了些,退后几步,脚下的粘腻远去了几分,往鸣笛声走。
她要亲眼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人,会这么残忍。她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脚下地积水被踩地四处飞溅,也没有停止步伐。
脚下一滑,像是踩空了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旁边摔去,眼见脸就要和冰冷的泥水亲密接触,被身旁一道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将她从狼狈的边缘拉了回来。。
林有蓝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他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肩膀处也湿透了,衣服吸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可他丝毫不在意。此时眼里带着明显地急切、焦急,不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雨还在下,雨滴顺着伞往下流,与地面的血水、泥水混在一起,被冲入下水道。
“许朝年?” 有蓝反应明显慢了好几拍,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