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年轻轻“嗯。”了一声,尽量让伞面往她那边倾斜,声音带着安抚,道,“我来了。”
许朝年的手没有松开,继续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只要自己一松手,林有蓝就会垮掉,被这无尽的绝望吞噬。
等他们挤进人群,中央蹲着的男性,和想象中阴险丑恶的嘴脸不同,是一张稚嫩的脸庞,脸上是不符合他这个年龄地老练,眯着眼睛,满是不在乎。
而这个很明显未成年的嫌疑人,见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居然还在笑,甚至笑出了声,脸上的神情洋溢着自豪,仿佛对自己的作品感到满意。
有蓝身体止不住颤抖着,只觉得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她猛地往前冲,只想把他碍眼的笑容给撕烂。
许朝年眼疾手快地拦住,制止她的行为。周围的人同样愤愤不平,纷纷谴责。“你这个畜生!这么小的猫都下得去手!”
“太残忍了!”
“快把他关起来!”
然而谴责声和谩骂声越大,未成年明显更兴奋,享受着人群带来的动静。被扭送至警车里还不老实,往外吼,“给老子等着!”
警笛声渐行渐远,失去乐趣的人群逐渐散去,巷子又恢复往常地安静,只有雨打伞面的 “沙沙” 声。
林有蓝立在那儿,步履沉重而疲惫,举步维限。心底的绝望像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涌来,仿佛再也找不到前进的动力。
许朝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撑开伞,将她护在伞下,任由雨水打湿自己,始终没有挪动脚步。
有蓝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语,笑着讲述与小花的相遇,眼中流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溃成泪水。
“最早遇到小花的时候,跟她的孩子一样,还一个月不到,也不知道她的妈妈去哪了。她那时候啊,路都走不稳,努力地跟着一个又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路人,有好心人来投喂,明明都咬不动那些成年猫才能吃的猫粮,还是拼命往嘴里塞,我当时,都怕她噎死。赶紧给她买盒牛奶泡着吃。”
“我都给他们找好地方了,小花一定会喜欢那儿的。我都跟那里的阿姨说好了,就在我小区隔壁,我就有更多时间过去看他们了。”
“明明最难熬的冬天都过去了。”
是啊,明明最难熬的冬天都过去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到春天了。
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仿佛试图通过这种力量来抵挡绝望的侵袭。
你个笨蛋小猫,只是给了点食物,你就这么相信我,相信所有人。我有时候在想,喂你食物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喂你,像其他流浪猫一样,对人保持警惕,小猫们会不会活得更久些。
还没有给他们起名字。
早知道早点给你们起名了。
这样,
也是有家的毛孩子了。
她沙哑着开口,“你说,他会关多久?”
“林有蓝,法律没有动物保护法。”许朝年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原来,
原来小花当年的孩子是这样离开的。
前一世,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小花的遭遇,它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怪不得。
到最后都找不到小花。
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有蓝把头偏到一边,向前走去,直至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才仰起头,极力克制着泪水,不让它落下,可压抑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流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许朝年盯着她不远处的人,肩膀微微耸起,伞柄握得更紧些。知道她是不想他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停在离她几步之外的地方,不再靠近,温柔又坚定地保证,“这个世上的人,不是所有人都心存善意,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但我保证,他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的话,像一束微弱的光,穿透了有蓝心底。被压抑许久的哀伤和痛苦喷涌而出,她不再控制眼泪,才任由泪水洒落。
许朝年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陪着她,撑着伞,为她挡住冰冷的雨水,任由她哭泣。等她哭够了,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两人才就近找了一块空地,用泥土,简单地埋葬了四只小猫。有蓝把它们生前爱吃的猫罐头、逗猫棒,冻干埋在了一起。又在周围洒满了猫草种子。来年春天,这里就会长出一片绿油油的猫草,它们就能尝到新鲜的猫草了。在天上,也不用羡慕其他地宠物猫。
从始至终,小花都没有出现过。
也许因为小猫离开,
小花也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未成年虐猫这事情,之后再怎么发展,有蓝刻意不去关注。毕竟已经知道,法律并没有实质性的措施来应对,也许,交了点罚款也就放出来了。
转眼间,寒假结束,春天随着月份悄然步入江城。气温渐渐升高,变得格外舒适,粉白的杏花花瓣被风一吹,簌簌落在长势喜人地猫草地上,层层叠叠铺了一地,像下了雪。补给了一场只属于小猫们温柔的雪。
有蓝像往常一样,在学校附近地早点铺吃着早餐,早点铺老板习惯性地打开电视,,电视里播放着新闻频道,播报着最近江城发生的各类事件,其中一篇社会新闻:铁丝网上的“血泪”,闯入了她的视线 ——电视上地女主持,拿着稿子,一字不错着,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波澜,毕竟只是她播报工作中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蓝的视线定格在新闻配图上,虽有图片经过了打码,可她还是详细地拍摄到猫咪悬挂在铁丝网上摇摇晃晃的模样。
那是她亲手埋葬的小猫。
短暂地存在、无声地死去。
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现在新闻尽播这些有的没有。“
”就是,哪有空儿管这闲事儿。”
“有空关心流浪猫,还不如多关心咱老百姓儿的死活。”
隔壁桌似是附近的工人,就电视上的新闻侃侃而谈。转眼,话题又转向骗老年人买保健品。愤愤地诉说着自己家里的老人被骗子欺骗地不公遭遇。
林有蓝没有吭声,一口一口地吃着早餐,可嘴里却没有任何的味道。
随后离开。
对事不关已的普通人而言,就只不过是,茶余饭后地谈资,听过了,议论过了,就忘了,不用放在心上,一场八卦罢了。
更不会为它们的离去,感到一丝一毫的惋惜与悲伤。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
没有人会在乎一只小猫小狗的生死,
隔一年的春天,新一轮的生命又将来到
周而复始。
踏入校园,风裹着春天的暖风刮过校园,原本萧瑟了一冬的枝桠,此刻缀满繁花。林有蓝刚走进教学楼,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几个学生围在公告栏前,指着一张白纸小声讨论,脸色都带着惊讶。
“听说(3)班的许朝年昨天打架了?”
“真的假的?”
“你看公告栏,都贴处分通知了,说是记过处分呢!”
“我早就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天天摆着个臭脸。”
林有蓝疾步冲到公告栏前,挤了进去,目光落在那张印着红色公章的处分通知上 ——“高一(3)班许朝年,于 5 月 15 日放学后,在学校西侧巷口与校外人员发生冲突,存在肢体接触,违反校规校纪,给予记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