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补课日。春末的上午陆染走进教室时,江尘已经到了,正低头看着一本物理习题集,晨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陆染脚步顿了顿,才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时,书包带子不小心挂到了椅子边缘,他身体微微踉跄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适中,带着熟悉的微温。
“小心。”江尘抬头,目光从习题集移到他脸上。
陆染站稳,胳膊上被触碰的地方仿佛残留着一点暖意。“……谢谢。”他低声说,坐下后开始往外拿书本。两人的椅子本就挨得近,陆染动作间,校服衣袖轻轻擦过了江尘搁在桌边的手肘。
很短暂的接触,衣料的摩挲声几乎轻不可闻。江尘翻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陆染则垂下眼,把文具盒摆得格外端正。
上午的课程按部就班。课间时分,串座到前排的庭念忆转过身来问题目,胳膊肘撑在陆染桌角,说到激动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挤占了部分空间。陆染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脊背几乎要贴上后面同学的课桌。就在这时,旁边原本坐得笔直的江尘,身体似乎也微微向另一侧调整了一下,幅度很小,却恰好为陆染让出了一点余地。
两人的手臂,隔着薄薄的春季校服,几乎贴在一起。体温透过布料隐约传递。陆染能感觉到江尘手臂的线条和稳定的热度,他的背脊不自觉放松了一些,没有再往后躲避庭念忆无意的“挤压”。
庭念忆解完题心满意足地转回去,空间重新宽敞起来。但陆染和江尘谁也没有立刻挪开。那个若有若无的触碰,在喧闹的课间,成了一种安静而私密的连接。
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江尘才自然地坐正身体,拿起笔准备记笔记。陆染也慢慢收回手臂,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点熨帖的温度。
体育课是篮球自由活动。陆染对这种对抗性强的运动向来敬而远之,通常只是坐在场边树荫下看着。今天也不例外。江尘被陆忆明硬拉上场打半场,跑动间,额发被汗水微微浸湿。
陆染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灵活的身影。一个漂亮的断球,快速反击,江尘起跳投篮,球进了。场边响起几声叫好。陆染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中场休息时,江尘撩起衣摆擦了把额头的汗,径直朝陆染坐着的长椅走来。他走得有些快,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在陆染面前停下,很自然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平复呼吸。
“有水吗?”他问,声音因为运动有些低哑。
陆染愣了一下,忙拿起自己脚边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江尘接过来,拧开,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几滴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没入领口。
陆染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口渴,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江尘喝了大半瓶,放下水瓶,很随意地在陆染身边坐了下来。长椅不长,他坐下时,带着热气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潮湿的球衣下摆甚至轻轻擦到了陆染的手臂。混合着汗水、阳光和雪松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打得不错。”陆染小声说,试图驱散那点因为距离过近而产生的不自在。
“还行。”江尘侧头看他,因为运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就是某人看得太认真,我都紧张了。”
陆染耳根一热,别开视线:“……我没有。”
江尘低低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伸直了腿,手臂随意地搭在长椅靠背上,从某个角度看,几乎像是虚虚揽住了陆染的肩膀。但他并没有真的碰触,只是保持着这个放松的姿态,一起看着场上陆忆明大呼小叫地抢篮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