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点开江尘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到家了吗？】

江尘秒回：【到了。你还没睡？】

陆染：【睡不着。】

江尘：【我也是。】

两个人都沉默了。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江尘发来一句：【后悔了？】

陆染看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他飞快地回：【没有。你呢？】

江尘：【从来没有。】

陆染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他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犹豫了很久，发出去。

陆染：【我们能不能先不告诉别人？】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闪了更久。

江尘：【好。听你的。】

陆染松了一口气，又发了一个“晚安”过去。江尘回了一个“晚安”。陆染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他以为今晚会失眠，但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他不知道的是，江尘回完“好”之后，并没有放下手机。他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叫“庭念忆”的联系人，点开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江尘：【你有寒宁洹的微信吗？】

庭念忆秒回：【？有啊 怎么了】

江尘：【拉个群。把简闻轩、陆忆明、寒宁洹都拉进去。】

庭念忆：【什么群？？？】

江尘：【吃瓜群。】

庭念忆发了一连串问号。江尘没解释，只是说：【拉。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周四，早上六点半。

庭念忆的手机震了一下，她迷迷糊糊拿起来一看——新群，群名叫“粉红色爱心泡泡瓜”，群里六个人：他自己、陆忆明、简闻轩、寒宁洹，还有江尘。第六个人是刚被拉进来的，头像是灰色，名字叫“陆染”。

庭念忆瞬间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心脏砰砰跳。陆染也在群里？什么情况？他往上翻聊天记录，最上面是江尘发的一条消息。

江尘：【陆染和我在一起了。他不想公开，你们就当不知道。群名别改，别说是我说的。】

庭念忆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后发出一声尖叫，把隔壁房间的爸妈都吵醒了。

他顾不上解释，拉了个群2疯狂打字。

庭念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庭念忆：【我就知道！！！】

庭念忆：【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昨天？？前天？？？】

江尘：【晚上。】

庭念忆：【昨天？？？昨天在一起的今天就告诉我？？？】

江尘：【嗯。他说不想公开，我答应了。但没说不让我告诉你们。】

庭念忆发了一连串感叹号。然后陆忆明的消息弹出来了。

陆忆明：【……我还在床上。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早八人的感受？】

陆忆明：【不过小染真的和你在一起了？】

江尘：【嗯。】

陆忆明：【……行吧。对他好点。】

江尘：【不用你说。】

简闻轩的消息也来了。他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是简短的一行字。

简闻轩：【恭喜。放心，不会说出去。】

寒宁洹最后出现，只发了两个字。

寒宁洹：【收到。】

庭念忆还在群里激动，发了一长串“啊啊啊”和“我磕到了”和“你们什么时候亲亲”。江尘没理他，只是又发了一条。

江尘：【明天早上他约我五点到校。你们别来太早。】

庭念忆：【？？？五点到校干嘛？？？】

江尘没回。庭念忆等了几秒，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发了一屏幕的感叹号。

庭念忆：【你们要干嘛！！！】

江尘依然没回。庭念忆在群里疯狂艾特他，消息一条接一条。陆忆明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简闻轩发了一个“你冷静点”，寒宁洹发了一个句号。庭念忆终于消停了，但她私聊给陆忆明发了一条消息。

庭念忆：【明天你几点到？】

陆忆明：【你不是说要假装不知道吗？】

庭念忆：【假装归假装，看归看。】

陆忆明沉默了几秒。

陆忆明：【四点五十。】

庭念忆：【校门口见。】

第二天，庭念忆到的时候，陆忆明已经在校门口了，手里拿着两杯豆浆，递给他一杯。

“简闻轩呢？”庭念忆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在里面了。”陆忆明指了指教学楼，“他说他先上去，帮我们看看情况。”

“寒宁洹呢？”

“说是从后门进。”

两个人对视一眼，庭念忆低头看了看手机，群里没有任何消息。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陆忆明说，但耳朵是红的。

庭念忆没拆穿，只是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松开。

教室里，简闻轩已经在了。

“人呢？”庭念忆问。

简闻轩朝后排看了一眼。庭念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靠窗第三排，江尘和陆染的座位，空的。

“还没到？”他小声问。

简闻轩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寒宁洹发的一条消息。

寒宁洹：【他们从天台下来了。】

庭念忆一愣。天台？他猛地转头看向陆忆明，陆忆明也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看向门口。

走廊尽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庭念忆屏住呼吸，陆忆明僵在原地。

门被推开了。

江尘走进来，身后跟着陆染。两个人的头发有点乱，像是被风吹过。陆染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下唇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痕迹。庭念忆的眼睛像装了放大镜，一眼就捕捉到了。

江尘和陆染一前一后走进来，经过前排的时候，庭念忆闻到一股雪松和柑橘混在一起，甜得发腻。

庭念忆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叫出来。

江尘走到座位坐下，陆染跟在他后面，侧身挤进去，也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距离和平时一模一样，但陆染坐下的时候，耳尖是红的，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

庭念忆拿出手机，在群里疯狂打字。

庭念忆：【他们从天台下来！陆染的嘴红了！信息素混在一起！绝对亲了！】

陆忆明：【……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

简闻轩：【你确定？】

庭念忆：【我用我的名誉担保！】

寒宁洹：【你有什么名誉。】

庭念忆没理他，继续打字。

庭念忆：【证据确凿！他们早上约好七点来，就是来亲亲的！被我们蹲到了！】

江尘这时候在群里冒出来了。

江尘：【你们在走廊里蹲着以为我看不见？】

庭念忆愣住了。庭念忆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他听见江尘的声音。

“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门被推开。庭念忆、陆忆明、简闻轩、寒宁洹——四个人鱼贯而入，表情各异。庭念忆是兴奋，陆忆明是尴尬，简闻轩是无奈，寒宁洹是面无表情。

陆染抬起头，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他看看门口的四个人，又看看旁边的江尘，然后他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你们……怎么这么早？”他的声音有点抖。

庭念忆没回答，庭念忆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陆染，你老实说，你们刚才在天台干嘛了？”

陆染的耳朵瞬间红透。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干嘛。”

“没干嘛？”庭念忆的音调拔高了八度，“你的嘴怎么了？”

陆染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嘴唇，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江尘在旁边叹了口气，放下笔，转过来看着庭念忆。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你们是不是亲了？”

“是。”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陆染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庭念忆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陆忆明，用口型说：他承认了！

陆忆明捂住了脸，摇了摇头。

庭念忆转回来，继续追问：“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周二晚上。”江尘说。

“谁先表的白？”

“我。”

“怎么表的？”

“我说，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庭念忆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然后呢？陆染说什么？”

江尘看了陆染一眼。陆染还埋着头，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江尘的嘴角弯了一下，说：“他说你说呢。”

庭念忆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一把抓住陆忆明的胳膊。陆忆明被他掐得倒吸一口冷气，但没抽手，只是默默地忍着。

庭念忆又问：“那你为什么昨天在群里说‘他不想公开’？陆染不想公开？”

这句话一出来，陆染猛地抬起头。他看着江尘，眼睛瞪得很大。

“群里？什么群？”

庭念忆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捂住了嘴。

“你解释一下。”陆染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叫“爱心泡泡瓜2”的群，递过去。

陆染接过手机，翻了几页聊天记录。他的表情是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好笑的神色。

“你拉了个群。”

“嗯。”

“里面是庭念忆、陆忆明、简闻轩、寒宁洹。”

“嗯。”

“你跟他们说我们在一起了。”

“嗯。”

“我说过不想公开。”

江尘沉默了一秒：“我说你不想公开，我答应了。但我没说不可以告诉他们。”

陆染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还给他，转回去，翻开书。

“生气了？”江尘问。

陆染没回答。庭念忆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说：“他没生气……”

“你闭嘴。”陆染的声音闷闷的。

庭念忆乖乖闭嘴了，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简闻轩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寒宁洹把最后说了一句：“所以以后不用装了吧？”

江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陆染一眼。陆染低着头嗯了一声。

庭念忆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早读课开始了。顾老师走进来的时候，发现今天的教室气氛有点不一样。后排那几个人庭念忆、陆忆明、简闻轩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往靠窗第三排飘，陆染和江尘并排坐着，和平时一模一样，但顾老师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多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翻开书开始讲课。

他不知道的是，在课本的遮挡下，陆染的手和江尘的手在桌下轻轻牵着。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谁都没有松开。

上午第一节课课间，庭念忆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被陆染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