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忆。”陆染站在走廊拐角，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有话跟你说。”

庭念忆愣了一下：“怎么了？”

陆染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沉默了好几秒，才轻声开口：“我和江尘……你知道了。”

庭念忆点点头。

“我不想公开。”陆染的声音更轻了，“不是不喜欢他，是……害怕。”

庭念忆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他垂下的睫毛。

“怕什么？”

陆染抿了抿唇：“怕被别人盯着看。怕被议论。怕好不容易像现在这样，又变了。沈煜的事刚过去，我不想……不想再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我懂。”庭念忆轻声说，“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陆染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大家慢慢知道，又不那么……突然。我不想一直藏着，但也不敢一下子就公开。”

庭念忆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想办法。”

陆染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谢谢。”

“谢什么。”庭念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朋友。”

中午吃饭的时候，庭念忆在食堂角落里偷偷给江尘发了一条消息。

庭念忆：【陆染今天找我了。】

江尘秒回：【他说什么？】

庭念忆：【他说他害怕公开。不是不喜欢你，是怕被人盯着看，怕被议论，怕好不容易好起来的生活又变了。他想慢慢来，让我想办法。】

江尘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

江尘：【知道了。我不逼他。】

庭念忆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庭念忆：【你也别太自责。他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只是需要时间。】

江尘：【嗯。谢谢你。】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男生们在操场上踢球，陆染坐在场边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水。江尘在场上跑动，踢了一会儿，下场休息，走到树荫下，在陆染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操场上很吵，有人在喊传球，有人在笑。没人注意到这边。

江尘拿起陆染手边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陆染看了他一眼，想说那瓶水自己喝过了，但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口。江尘把水放回去，靠着树干，闭上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光斑晃动。

远处，简闻轩坐在另一边的台阶上，他的目光落在器材室的方向，寒宁洹刚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篮球。寒宁洹穿着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他走到球场边，把篮球往地上一拍，然后抬头，朝简闻轩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简闻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寒宁洹朝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带来寒宁洹身上淡淡的信息素。

简闻轩低下头。

“你心跳快了。”寒宁洹说。

简闻轩的手指收紧：“……没有。”

“有。”寒宁洹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你耳朵红了。”

简闻轩没说话。寒宁洹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听着操场上的喧闹声，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寒宁洹伸出手，握住了简闻轩放在膝盖上的手。简闻轩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他就这样让寒宁洹握着自己的手，坐在阳光下，坐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会觉得奇怪 ，两个Alpha，关系好，牵个手怎么了？

但简闻轩知道不一样。寒宁洹也知道。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只比陆染和江尘他们早几天。是沈煜快被被开除之后的事。那天放学，简闻轩在图书馆还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寒宁洹站在图书馆门口，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像是在等谁。

“你怎么在这儿？”简闻轩问。

“等你。”寒宁洹说。

简闻轩愣了一下：“等我干嘛？”

寒宁洹嚼了嚼，咽下去，看着他说：“有话跟你说。”

两个人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寒宁洹把面包吃完了，擦了擦手，然后开口。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寒宁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你不能告诉别人。”

简闻轩看着他，点了点头。

寒宁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是Alpha。”

简闻轩愣住了。

“我是Enigma。”寒宁洹说，“分化的报告我早就拿到了，一直没去改。学校系统里还是Alpha。除了你，没有别人知道。”

简闻轩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落在寒宁洹的脸上。

“为什么要告诉我？”简闻轩问。

寒宁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喜欢你。如果你介意我不是Alpha，那我就……”

“谁说我喜欢Alpha？”简闻轩打断他。

寒宁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简闻轩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他轻声说：“我说过我喜欢Alpha。但那是遇见你之前说的。”

寒宁洹的心跳漏了一拍。

“遇见你之后，”简闻轩的声音更轻了，“我发现我喜欢的是你。不管你是Alpha、Beta、Omega还是Enigma。是你。”

寒宁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简闻轩拉进怀里。简闻轩没有挣扎，没有推开，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下，两个人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想先松开。

回忆结束，简闻轩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寒宁洹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握着他的时候很轻，但很确定。

“在想什么？”寒宁洹问。

“在想你什么时候跟我表白的。”简闻轩说。

寒宁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红了。简闻轩看着那抹红色，嘴角弯了起来。寒宁洹别过脸，看向操场，但手没有松开。

远处，庭念忆正坐在台阶上，余光瞥见器材室方向那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简闻轩和寒宁洹，近得不像是普通朋友。

放学后，几个人照例在教室里磨蹭到最后。庭念忆终于忍不住了，走到简闻轩桌边，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如炬。

“简闻轩，你和寒宁洹，是不是也有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陆忆明停下收拾书包的手，抬头看过来。陆染也抬起头，看了一眼简闻轩，又看了一眼站在后门口的寒宁洹。江尘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说明他早就知道了。

简闻轩看着庭念忆，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是。”他说。

庭念忆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沈煜被开除之前。”

“谁先表的白？”

“他。”

庭念忆转头看向后门口的寒宁洹。寒宁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你？”庭念忆指着寒宁洹，“你竟然是先表白的那个？”

寒宁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有问题？

庭念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回来，看着简闻轩，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之前说喜欢Alpha，寒宁洹真的是A吗？信息素比A味大唉。”

这句话一出来，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寒宁洹内心都已经要爆炸了，心想：“终于有人能猜对我的性别了，之前和别人说他们还不信呢…”

简闻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看了寒宁洹一眼，寒宁洹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不说的意思。

“他是Alpha。”简闻轩说，语气很平。

庭念忆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他看了看简闻轩，又看了看寒宁洹，两个人都表情正常，看不出什么破绽。

“好吧。”庭念忆终于放弃了追问，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简闻轩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寒宁洹：【谢谢。】

简闻轩没回，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陆忆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这一圈人，忽然笑了。他想起早上在天台，他没上天台，但他从走廊的窗户看见了。江尘把陆染抵在天台的栏杆上，低头亲他。陆染的手抓着江尘的衣领，抓得很紧，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但没有推开。

陆忆明当时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豆浆，整个人石化了一样。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耳朵红了一整天。

现在他看着庭念忆，庭念忆正捧着一盒草莓牛奶，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走过去，在庭念忆旁边坐下。

“念忆。”

庭念忆转头看他：“干嘛？”

陆忆明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江尘亲陆染时的样子，想起陆染没有拒绝，想起那种“在一起”的确定感。他和庭念忆已经在一起了，从那天早上他表白、庭念忆红着眼眶说“算吧”开始，他们就是男朋友了。

可他们还没亲过。

陆忆明凑过去。

庭念忆的眼睛瞪大：“你干嘛！陆忆明你发什么疯？”

陆忆明停住了，距离庭念忆的脸只有几厘米。他看着庭念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惊讶和一点点紧张。

“念忆。”他轻声说。

庭念忆的呼吸乱了：“你……你别靠这么近……”

“就一下。”陆忆明说，“说好了就一下。”

庭念忆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忆明已经凑过来了。

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然后陆忆明退开，耳朵红透了，但眼睛亮亮的。

庭念忆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了声音。

“你…”

“我说就一下的。”陆忆明飞快地说。

“我没同意！”

“你也没躲。”

庭念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躲。他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一把抓起桌上的书，朝陆忆明砸过去。陆忆明没躲，任由那本书砸在自己肩膀上，笑得像个傻子。

“念忆。”他又叫了一声。

“闭嘴！”

“念忆。”

“我说闭嘴！”

“念忆。”

庭念忆瞪着他，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转过身，背对着陆忆明，把脸埋进胳膊里。但他的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陆忆明的手指。

陆忆明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没有抽开，只是收紧了手指，轻轻回握。

“你之前是不是偷看江尘和小染了？”庭念忆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

“……看了。”陆忆明老实交代。

“学坏了。”

“嗯。”

庭念忆没再说话，但他握着陆忆明的手，又紧了一点。

教室里，简闻轩和寒宁洹还没走。简闻轩看着那边两个人，一个趴在桌上不肯抬头，一个坐在旁边傻笑，笑着摇了摇头。寒宁洹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像是在笑。

“走不走？”寒宁洹问。

“走吧。”简闻轩站起来，收拾书包。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寒宁洹走在左边，简闻轩走在右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寒宁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简闻轩的手。简闻轩没有躲，也没有看，只是让那只手握着自己，走完了那段楼梯。

到一楼的时候，寒宁洹松开了手。两个人走出教学楼，校门口还有几个学生在等车。简闻轩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寒宁洹走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出了校门，走到那条没有人的小路上，寒宁洹又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握得更紧了一点。

简闻轩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寒宁洹说，“就是想牵。”

而教室里，陆忆明和庭念忆还在坐着。陆忆明终于不傻笑了，他看着庭念忆趴在桌上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念忆，我们什么时候也去天台？”

庭念忆的肩膀抖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的声音才从胳膊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陆忆明你闭嘴。”

陆忆明笑了。

窗外，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