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来拿她以为我想要的“报酬”。
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就笑出了声。
那种带着痞气的、促狭的笑,一种痛快的、带着几分张狂的、毫不掩饰的大笑。笑声在山洞里回荡开来,撞在岩壁上,折返回来的回声层层叠叠,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
陈观灵被我笑得抬起了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解和茫然。
我笑着转过身,走到火堆旁。搭在岩石上的嫁衣和中衣已经被火烤得差不多了,布料从湿透变成了温热干燥,我伸手摸了摸,手感柔软而蓬松,带着一股被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气息。我把衣服从岩石上取下来,叠了两折,然后转身走回到陈观灵面前。
衣服扔在她身上的时候,带着火堆余温的布料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像一片温暖的云。
“穿上吧。”我说。
声音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低沉。我甚至没有看她,说完就转过身,走回到火堆旁边坐下,捡起一根枯枝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身后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可能晕过去了,或者冻僵了。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像是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她在穿衣服,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试探,好像在确认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为什么?”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火堆的噼啪声淹没。带着哭腔,带着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的颤抖,在那些脆弱的东西下面,我还听出了一种别样的东西——一种困惑,一种想不明白的、想要弄清楚的好奇。
我没有回答。
我依然看着火堆,火光映在我露出的眉眼上,将那双英气十足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火堆里的枯枝发出一声脆响,炸开一小簇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细碎的、转瞬即逝的光弧。
我是个色鬼。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庙玉这个人,好酒好色,男女不忌,浪荡得很。心情好了找个人滚一晚上的床单,心情不好了也找个人滚一晚上的床单,反正只要身体热着,心就不会凉。
我尤其喜欢陈观灵这种单纯的少女。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虽然她确实长得很好看,好看到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能跟她比的。而是因为她身上有种让人忍不住想去招惹的东西,一种干净的、没有沾染过任何尘世污浊的、像清晨第一滴露水一样的东西。
那种东西让人想伸手去碰,去摸,去感受它在指尖碎裂时的触感。不是想毁掉它,而是想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存在,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它,想把它从那个冰冷的、逼着它枯萎的笼子里解救出来。
不对。
我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把这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陈观灵已经穿好了衣服。嫁衣和中衣都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头发也重新拢了拢,虽然还是有些凌乱,但比之前好了很多。我的黑色外袍她还穿着,没有还给我,大概是因为那件嫁衣实在太单薄了,根本挡不住山洞里潮湿的寒意。
她看见我走过来,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再往后退了。大概是因为我刚才没有真的伤害她,让她的恐惧消退了一些,又或者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害怕了。不管怎样,她坐在那里,仰着脸看着我,火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动。
我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这个我知道,之前抱她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此刻隔着嫁衣和那件外袍,那种纤细的感觉更加清晰——我的手臂环过去,她整个人像是能被我一双手掌完全握住。
陈观灵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块被突然冻住的冰。她的双手抬起来,想要推开我,但手指刚触到我胸口的衣料就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不该推开。
我低下头,鼻尖凑近她的颈侧。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脂粉的香气,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更贴近身体本身的香味。像雨后竹林里升起的薄雾,像春天第一朵栀子花绽开时散发的幽香,清淡的,若有若无的,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
我闻到了。
然后我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小到能被我的手掌完全包裹住。皮肤白皙细腻,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像十片小小的贝壳。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从她的指尖传到我的掌心,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鸟在扑动翅膀。
羞耻。
我能从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中感受到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她的脸红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那种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咬着下唇,眼睛看着地面,不敢抬头看我。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想要逃离却被困住的颤抖。
她的另一只手开始推我。
手掌抵在我胸口的位置,用力地往外推。但她的手劲小得可怜,软绵绵的,像是在挠痒痒而不是在推人。那种力道对于一个常年练武的江湖人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我的身体纹丝不动,甚至连重心都没有偏移一丝一毫。
她推了几下,发现根本推不动,眼眶又红了。
可我按在她腰上的手没有松开。我的手指嵌在她柔软的腰侧,隔着嫁衣的布料,我能感受到那片肌肤的温度——热的,烫的,像是血液在皮肤下急速奔涌。
她的腰那么软,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我的手指稍微用力就能在那片柔软的肌肤上留下印记。
陈观灵还在挣扎,但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她的手从推变成了抓,指甲隔着衣料掐在我的胸口,但那点疼痛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像是被一只幼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痒。
她挣扎的样子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动物,明明知道自己跑不掉,却还是要挣扎。那种徒劳的、带着最后一丝倔强的反抗,让人看了心里又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心软。
我低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因为羞耻和挣扎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的眼睛,看着她被咬得微微红肿的下唇。
“想亲嘴吗?”我说。
声音很低,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陈观灵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羞愤,有不可置信,有一种“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的茫然。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的脸,在一瞬间,红了个透。
那种红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绯红,而是一种从脖子根一直烧到发梢的、铺天盖地的、像是整个人都要烧着了一样的红。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连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浓烈的粉色。
她猛地低下头,额头差点撞上我的下巴。她的手从我胸口收回去,捂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你……你……”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你无耻……”
我笑了。
这次的笑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了弯。火光照在我的脸上,将那双眼中的笑意映得格外分明——那是一双英气的、带着几分痞气的、此刻却意外柔和的眼睛。
我松开了她的腰,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陈观灵感觉到腰间的力道消失了,慢慢地从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看着我。那眼神像一只躲在树洞里的松鼠,警惕着外面的危险,却又忍不住好奇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转身走向洞口。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小了,从滂沱变成了淅沥,洞口的雨幕变得稀疏而透明,能看见外面被雨水冲刷过的、墨绿色的山林。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混着雨水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清冽的气息。
我靠在洞口,抱着双臂,背对着她。
身后的火堆还在烧,火光照在岩壁上,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陈观灵的脚边。
她还在看我。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我后背上的温度,带着羞耻,带着困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想要弄懂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好奇。
我没有回头。
雨声渐渐小了,山林在雨后的静谧中沉沉睡去。火堆里的木头发出最后几声噼啪,然后安静下来,只剩下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温柔地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