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男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迦男小说网 > 玉灵江山 > 第30章 坦诚

第30章 坦诚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像是有人把我的胸腔打开,往里面倒了一整瓶的黄连汁,那苦味渗进血液里,渗进骨头缝里,渗进每一个细胞里,从头顶到脚尖,没有一个地方不苦。

陈观灵甚至真的想把自己的身体献给我。

不是被迫的,不是被逼的,不是走投无路之下的交换——那些在山洞里、在雨夜里、在官差破门而入时的“交易”是不一样的。那时候她是在赌,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做筹码,赌我会心软,赌我会帮她。

但此刻不一样。此刻没有追兵,没有危险,没有官差在门外砸门。此刻只有月光,只有她和我,只有一张铺着蓝底白花棉被的木床。

她是真的想把自己给我,不是因为需要我帮她做什么,而是因为——她以为这是她能给我的、最后的东西。

明天就要到青州了,明天就要分开了,她什么都没有,没有银两,没有礼物,没有能让我记住她的东西。她只有她的身体,干净的、从未被人碰过的、侯府嫡女最珍贵的东西。

陈观灵想把这个给我,让我记住她。用这种最笨的、最决绝的、最没有退路的方式。

我怎么能欺负她?

我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她的膝盖上。她的手指还在试图蜷缩、试图去抓衣领,但被我按住了,动不了。

她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一滴一滴的,温热的,像是有人在用蜡烛的泪滴在我的皮肤上,不疼,但烫,烫得我想缩手,又不能缩。

我怎么能欺负一个柔弱单纯的少女?她连什么是爱都分不清楚,她连自己是喜欢我还是依赖我都搞不明白,她连明天之后该怎么办都没有想过。

她只知道不想让我走,只知道想留住我,只知道用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方式——把自己给我。

这哪里是爱?这是恐慌,是不舍,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在面对离别时手足无措的挣扎。

我不应该接受,我不能接受,我不会接受。

我松开她的手腕,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从我的腿上抱了起来。她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轻得让我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我站起来,转过身,把她放在床上。她的后背落在棉被上,身体微微陷了进去,头发散开在枕头上,像一匹被铺开的黑色绸缎。

她躺在床上,仰着脸看着我,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打湿了的花,花瓣残破,枝叶零落,但依然倔强地、固执地绽放着。

她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那根被我系好的蝴蝶结又散了,衣带垂落在床沿上,一端搭在被子外面,在夜风中轻轻地晃着。

她没有去拉,没有去遮,没有像之前那样在被我看到身体时羞得满脸通红、用手捂住胸口。她就那样躺着,衣服散乱,皮肤裸露,眼泪横流——毫无保留的,没有退路的,把一切都摊开在我面前的样子。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像是岩浆在地壳下面涌动,找不到出口,憋得整个胸口都在发疼。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开始脱衣服。先脱外衣——黑衣从肩膀上褪下来,露出里面的防护背心。黑衣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窸窣。然后脱防护背心——背心是紧身的,从下往上卷,卷过腰腹,卷过胸口,卷过肩膀,从头顶脱下来。

然后是束胸——那层厚厚的、用棉麻布一层一层缠出来的束胸,从我胸口松开的时候,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终于可以呼吸了。然后脱裤子——外裤、中裤,一件一件地褪下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团黑色的、看不出形状的布料。

我就这样毫无保留地站在陈观灵面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裸露的皮肤上。

我的身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锁骨下方有两道深深的凹陷,是常年束胸勒出来的痕迹。

胸口被束胸勒得有些发红,皮肤上有一道一道的、像是被绳子勒过的印子,纵横交错的,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淡褐色的色素沉淀,大概是勒了太多年留下的。腰很细,但不像她的腰那样柔软——我的腰是硬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隆起,像是铠甲一样保护着里面的内脏。胯骨很宽,比大多数男人宽,但不如大多数女人宽——刚好在中间,不男不女,不伦不类。腿很长,肌肉结实,腿上有练功时留下的旧伤疤。

“我是女人,”我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给不了你想要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可笑。我让她看我的身体,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让她死心。

让她知道,她以为的那个“他”根本不存在——没有那个英俊的、强壮的、可以在危难时刻保护她的江湖侠客,只有一个不男不女的、胸口被勒得全是红痕的、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的怪物。她喜欢的人,根本不存在。

陈观灵愣住了。

她躺在床上,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还粘在一起,嘴唇还微微肿着。她看着我的身体,目光从我的肩膀移到我的胸口,从我的胸口移到我的腰腹,从我的腰腹移到我的腿。她的目光在那些勒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她左眼移到了右眼,久到她睫毛上的泪珠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但她没有很震惊。她只是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月光和我的身体。

她的表情不是“什么你是女人”的震惊,也不是“你骗了我”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平静的、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的、了然。

“我知道的。”她说。声音轻轻的,沙沙的,像是风吹过竹林时发出的那种细碎的、温柔的声响。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释然一样的东西。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着,瞳孔里全是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对一个“男人”的心动,也不是对一个“女人”的心疼,而是对“我”的——

对庙玉的,对那个从山林里把她救出来的、痞里痞气的、不正经的、不要脸的、此刻却浑身都是勒痕和伤疤的江湖人的温柔。

我苦笑着,把陈观灵搂进了怀里。

我弯下腰,手臂从她身后环过去,将她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她的身体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她的体温——温热的,柔软的,像是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贴在我裸露的皮肤上,把我胸口那些勒痕的红肿和刺痛都熨平了。

她的脸埋在我的肩窝处,鼻尖抵着我锁骨的弧线,呼吸扑在我颈侧的皮肤上,温热的,湿润的,带着泪水的咸涩。

她的手指抬起来,落在了我的胸口上。指尖很凉,凉得像是一片在秋天落下的叶子,贴在我胸口的皮肤上,我激灵了一下。

她的手指没有停,沿着我胸口的弧线慢慢地、轻轻地滑动着,从锁骨下方开始,向下,向下,停在了那些被束胸勒出来的红痕上面。

她的指尖触到那些红痕的时候,我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不是疼,是痒,是一种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地方被人触碰时才会有的、陌生而敏感的痒。

她的手指在那道最深最长的勒痕上停了下来。那道勒痕从左胸一直延伸到右胸,横亘在我的心口上方,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暗红色的,周围的皮肤因为长期的压迫而变得粗糙、发暗。

她的指腹贴在那道勒痕上,轻轻地、缓慢地抚摸着,从左边摸到右边,又从右边摸到左边,像是在抚摸一道陈旧的、被遗忘了太久的伤口。

“勒得这么紧,”她说,声音轻轻的,沙沙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鼻音和沙哑,“你疼不疼啊?”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我要忍住”的挣扎。它们就那么毫无道理地、不可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像是有人在里面打翻了一缸水,水从每一个缝隙里往外溢,怎么都挡不住。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的头发上,滴在她的肩膀上,滴在她抚摸着我胸口勒痕的手背上。

我第一次哭。

在江湖上漂泊了十年,受过无数次伤,流过无数次血,被人从背后捅过刀子,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过,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我从来没有哭过。不是因为我坚强,而是因为没有人会问“你疼不疼”。

江湖人不问这种话,问了就是矫情,就是软弱,就是不该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受伤了就自己包扎,疼了就咬着牙忍,忍不了就喝醉了睡过去,第二天醒来继续赶路。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你疼不疼?

她问了。她用那双只握过毛笔、只翻过书页、只抚过琴弦的手,抚摸着那些被束胸勒出来的、丑陋的、暗红色的伤痕,问我疼不疼。

她的指尖是凉的,声音是沙哑的,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她的嘴唇还是肿的——她刚刚被我亲了那么久,她刚刚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把手放在我的掌心里、把她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我,被我拒绝了。

她应该生气,应该难过,应该转过身去不再理我。但她没有。她只是看着我胸口的勒痕,轻轻地、一遍一遍地抚摸着,问我疼不疼。

所有的伪装都在那一刻崩塌了。那些我用了十年时间一层一层砌起来的墙,那些“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骄傲,那些“江湖人四海为家”的洒脱,那些“我不在乎”的痞气和轻佻——全碎了。

碎得像一面被人用力推倒的墙,砖块散了一地,灰尘漫天飞舞,露出墙后面那个真实的、脆弱的、从来没有被人看到过的我。

我哭得很厉害,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河水一样往外涌,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把脸埋在陈观灵的肩窝里,额头抵着她的锁骨,整张脸都湿透了,分不清是她的泪水还是我的。

陈观灵抱着我。

她的手从我的胸口移开,环住了我的腰。她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环在我腰上,她抱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手臂的力度——那个连爬上马背都要来回试好几次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大小姐,此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着我,像是在抱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珍贵的、舍不得放手的东西。

她的脸贴着我的脸,她的眼泪和我的眼泪混在一起,从两个人的脸颊之间流下去,分不清哪一滴是她的,哪一滴是我的。

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廓,轻轻地、一遍一遍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了,小到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那声音的震动从耳廓传进来,像是一阵一阵的、温暖的风,吹进了我那个一直在下着暴风雨的世界里,把那些乌云一点一点地吹散了。

我紧紧地拥抱着她。她也紧紧地拥抱着我。

两个人在月光下毫无保留——她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我完全光着身子,胸口那些被束胸勒出来的红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暗红色的,一道一道的,像是有人用鞭子抽过的痕迹。

我们拥抱着,胸口贴着胸口,皮肤贴着皮肤,心跳贴着心跳。陈观灵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门。

我的心跳也很乱,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两个心跳开始往同一个节奏上靠,像是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条河,水声从嘈杂变得和谐,从和谐变得安静,最后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共鸣。

窗外的月光从银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大概是月亮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

窗外的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屋顶上,用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看着屋里的两个人,尾巴在身后慢慢地甩着,像是在替她们守着这个安静的、没有人打扰的夜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