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起噗嗤笑了。
贺丛洗完澡,去楼下给孟起拿了一套新的浴巾洗漱用品。
还拿了个新床单。
进浴室前,孟起忽然想到他们进酒店的时候,前台是两个不认识的女生,于是他忍不住问:“玉姐现在还在澡堂那边给你当前台吗?”
以前的朋友们,都过得还好吗……
“她现在在这个酒店当会计,但她今天休息,跟男朋友约会去了。”贺丛说:“说不定下次你来,就能见到了。”
“那……”孟起顿了顿:“王笑天他们……”
“下次带你去找他们,”贺丛把他往浴室里推了推:“赶紧洗澡睡觉,明天还起不起了?”
孟起成功被他转移注意力:“我起得来。”
洗完澡回到床上已经凌晨三点。
灯关了,屋里一片黑暗,孟起侧身抱着贺丛的腰:“玉姐男朋友长得帅吗?我记得她特别喜欢看帅哥来着。”
贺丛笑出声:“你什么毛病,大半夜不睡觉,躺床上问别人男朋友长得帅不帅。”
“我好奇啊,”孟起自顾自问下去:“你帅还是他帅?”
贺丛又笑:“你是不是问错了,你不应该问我,‘我帅还是他帅’吗。”
“这样问不是吃醋吗,我又没吃醋。”
“别比了,快睡吧。”贺丛是真怕他明天起不来。
行吧,以后会有机会见到的。孟起乖乖闭上了眼。
虽然这一夜没剩多少时间,但孟起却睡得特别好。
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一起下楼去开车。
路过大堂,孟起没急着往外走,脚步一拐,停在了靠墙的巨大鱼缸前。
这个鱼缸看起来气派又高级,里面鱼的种类和数量也多,旁边还摆着一只稍小的缸,里面趴着一只慢悠悠的龟。
“老神仙啊,你把它搬这儿来了?”孟起一眼认出来:“它看起来怎么老了这么多,现在还会下蛋吗?”
“下,每年都下。”贺丛靠在一旁笑了下,催他:“走吧,下次再来看。”
孟起恋恋不舍地转身。
穿行在空旷的停车场内,他酸溜溜地来了句:“你这两年没少赚吧,都买车了。”
还以为自己现在经济独立了,已经很厉害了呢。
“又不是多好的车,照蓝哥那辆差远了。”贺丛头发早上洗了还没干,抬手拨了拨。
“不好我也买不起。”孟起说。
贺丛抓着他的手,捏了捏:“你以后就买得起了,大心理学家。”
“说到这个,”孟起忽然想到什么:“我觉得你应该多少也有点心理疾病,你跟我说说,我开导你一下吧。”
昨天说个想你,都能给他整ptsd了。
“我这是心病,”贺丛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了,你把他耳朵都差点咬掉。”
孟起纠结了一下:“把我堵小胡同里,灌了点酒,泼了点酒而已。”
“当时废他两条腿都是轻的……”
“你可别说了,”现在想起来,孟起还心有余悸:“你当时吓死我了,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被捅了不能拔刀,你怎么能为了捅他……”
贺丛打断他:“我自己有数,当时救护车到了,而且我知道伤口不是很深,他刀下来的时候,我就抓住他胳膊了。”
两个人走到车前,贺丛给副驾他拉开车门。
孟起坐进去,抬头看着他说:“不过我当时真的很震惊。”
“震惊什么?”贺丛也没着急去开车,就这样撑在车门边上,垂眼看着他。
“震惊有人会替我挡刀。”
“那叫感动吧?”贺丛笑了下。
“先是震惊,后来平复心情之后,才是感动。”孟起皱了下眉:“如果你当时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贺丛受不了他这样,半开玩笑地打岔:“感动就以身相许吧。”
孟起笑了下:“昨晚还不够以身相许啊?”
“以后多许几次。”贺丛把车门关了。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忍不住道:“不过我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那方面。”
孟起立刻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多少还是有些脸皮薄,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说:“国外总是更开放点的,待久了耳濡目染的,会变很正常。”
他没说其实贺丛也变了,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少了,整个人变得谨慎沉敛了很多。
“对了,现在林阿姨的病怎么样了?”孟起问。
他昨天就想问,被贺丛打了个岔,就忘了。
贺丛目视前方,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他眨了下眼,声音有点飘。
“植物人。”他说
孟起愣住。
他怔怔地望着贺丛的侧脸,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怎……怎么会……”
“贺杨民趁我刚做完手术没法动,私自去了康养中心,我不知道他们那天发生了什么,但我妈从楼上摔下去了。”
贺丛声音平静,面色无波,好像早已经把这份剧痛消化、封存了起来。
孟起沉默了。
他转头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树影,心里一片沉重,无法形容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们彼此最难的那些日子,却都没能陪在对方的身边。
孟起嘴唇动了动:“那他……”
“他犯法的事没少干,我用他空转资金虚开发票逃税,和虚假文件、伪造公章的那些证据,把他送了进去。”贺丛说。
孟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车在红灯前缓缓停下,窗外的世界也跟着静默下来。
“可是于事无补了。”贺丛叹了口气,眉头紧皱着:“我妈那时候开销很大,我一直拿这些证据逼他,让他按时给抚养费。但我没想到我会出意外,更没想到他会为了外面的女人,这样逼我妈。”
他停顿了几秒,声音低得几乎被淹没:“本来在那之前,我一直打算的是,等我有能力承担我妈的医药费之后,我就立刻把贺杨民送进去。”
“……可没想到先来的是意外。”
孟起眼眶微微发烫:“不是,我们那个时候太小了。”
就像他当初被迫离开一样。
他们都是在命运的洪流里挣扎不已的浮木。
直到这一刻,孟起才懂了他的沉郁,和他的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