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往下走得很慢。
程杳站在角落里,手里捏着钥匙和手机。旧楼电梯的灯光有些黄,轿厢四壁贴着物业通知,边角卷起一点,有一张提醒住户不要把垃圾放在走廊,下面被人用笔写了个很小的“收到啦”。
她看了两秒,移开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
梁清和发来一条消息。
【买热的。】
程杳盯着那三个字,唇角动了动。她原本想回一句“知道了”,又觉得这句今晚说得太多,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
电梯到了一楼。
门一开,楼道里那点潮湿的气味先涌过来。外面的雨还没停,细细密密地落着,门口地砖被踩得湿亮。楼下便利店的灯白得醒目,隔壁粥店还开着,玻璃门上贴了几张手写菜单,牛肉粥、皮蛋瘦肉粥、叉烧肠粉,字被水汽熏得有点糊。
程杳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决定先去便利店。
她原本只是想买点吃的。
结果一进去才发现,自己缺的东西多得离谱。
垃圾袋,矿泉水,纸巾,转换插头,洗衣液小瓶,酸奶,棉签。走到收银台前,她又想起屋里没有杯子,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个最普通的玻璃杯。店员扫货时,东西一样一样堆在台面上,程杳看着那一小堆生活用品,忽然有点想笑。
第一晚最重要的东西,看来不是晚饭。
是垃圾袋。
店员问她要不要袋子。
程杳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东西:“要两个。”
店员撕下两个塑料袋,动作很快,袋子薄得几乎透光。程杳付完钱,把重的水和洗衣液分开放,却还是觉得手腕往下坠。她又看了眼粥店,想了想,折过去买了一碗艇仔粥。
粥店阿姨把纸碗装进袋子,递给她时顺口说:“小心烫啊。”
程杳应了一声,拎着三只袋子往回走。
雨丝落在开衫袖口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腾出手去刷门禁。偏偏最重的那个便利店袋子在这时“啪”一声裂开。
水瓶先滚出去。
接着是转换插头、纸巾、棉签,还有那盒酸奶。酸奶磕在地上,盒身凹了一角,没破。玻璃杯的包装盒倒是滚得很远,一路滑到电梯门口。
程杳蹲下去,先把热粥那只袋子搁到台阶上。
这一天已经长到不讲道理,现在连塑料袋都来添一笔。
她伸手去捡水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声。
“哇,这袋子也太没义气了吧。”
程杳抬头。
楼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和一袋外卖,短外套,牛仔裤,她脸上没怎么带妆,但眼睛很亮,头发随便挽了个低丸子,几缕碎发被雨气弄得贴在脸侧。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看程杳。
“新搬来的?”
程杳把那盒棉签捡起来,抬眼看她:“这么明显?”
“明显啊。”女孩弯腰帮她捡起滚到电梯口的玻璃杯盒子,“本地人不会第一晚买转换插头、垃圾袋、棉签,还买一只杯。好有仪式感。”
程杳接过盒子:“谢谢。”
女孩把手里的外卖换到另一边,腾出半只空袋给她:“放这里啦,不然你那个袋子再裂一次,今晚可以直接开地摊。”
程杳看她一眼,没客气,把水瓶和洗衣液放进去。
“它可能和我一样,今天刚到香港,还没适应。”
女孩笑了一声:“那你比它好多了,你至少没在门口自爆。”
程杳也笑了下。
她笑起来很短,像被这句逗到,又不想显得太容易被逗到。
女孩帮她把地上的东西捡完,顺手拿门禁卡刷了一下。门锁响了一声,玻璃门弹开。
“进来先,外面那个湿啊,真的癫的。”
程杳拎起粥,跟着她进门。
楼道里的光比外面暗。两个人一前一后进电梯,电梯空间很小,三只袋子一挤,奶茶差点碰到程杳的粥。女孩很快把奶茶往自己这边收,嘴上却没闲着。
“你住几楼?”
程杳报了楼层。
女孩按电梯的手停住,回头看她。
“不是吧。”
程杳:“怎么?”
“我也这层。”女孩按下那个数字,笑得更明显,“你不会是昨天搬进来的那个单位吧?门口堆了两个快递箱?”
“今天。”程杳说,“快递箱还在。”
“那就是了。”女孩点头,“我住你斜对面,陈嘉宁。”
她说完,抬了抬自己那只拎外卖的手:“PR,平时回家时间不稳定,凌晨听到有人骂工作,多半是我,先跟你报备。”
程杳看着她,忍不住接了一句:“那我如果凌晨听见有人唱歌呢?”
陈嘉宁立刻摇头:“那不是我,我五音不全,不害人。”
程杳笑了:“程杳。”
“哪个杳?”
“杳无音信的杳。”
“哇。”陈嘉宁眨了眨眼,“你爸妈给你取名好有文学感。”
程杳看她:“你这是夸我,还是说我以后容易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