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线画得很直，尾端却收得有点急。

启曜那组页面后来又过了几轮。标题、顺序、source tab、appendix，每一处都被翻出来重摆。程杳原本以为第三页已经能立住，可顾闻洲上午看完，只说了一句：“第一页和第三页顺序再想。”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已经排好的页面又拖回去。

周三下午，茶餐厅的外卖送到时，办公室里正卡在启曜 v7。

何承泽拎着一大袋纸袋从电梯厅回来，人还没到，黄油和烘面包的香气先飘了过来。黎映真正好从会议室出来，隔着两排工位问：“菠萝油到了？”

“到了。”何承泽把纸袋放到公共桌上，“趁热拿，五分钟后黄油塌了别赖我。”

许澄意拿了只蛋挞，顺手把一只菠萝油推到程杳桌边：“你先吃。”

程杳还在看 source tab，屏幕上一排排数字被拆成两块，左边是内容声量，右边是转化数据。她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我这页还没发。”

“吃两口再发。”许澄意说，“三分钟救不了项目，也害不了项目。”

程杳终于接过纸袋。

面包还热，酥皮被黄油顶出一点弧度，边缘已经融得发亮。她低头咬了一口，酥皮碎开，黄油的咸香跟着化出来，甜味压在最后，热乎乎地贴着舌尖。

她停了停。

以前在香港吃过菠萝包。那时候只觉得甜，半个就腻。夹黄油的还是第一次，咸甜撞在一起，倒比她想象里更容易让人原谅这座城市一点。

黎映真看她：“怎样？”

程杳又咬了一口，才点了点头：“好吃。”

何承泽立刻笑：“我就说这家可以。”

程杳抽纸接住掉下来的酥皮：“你先别骄傲，又不是你做的。”

“我负责发现。”

“发现了不起？”

“在投行，发现问题和发现好吃的都很重要。”

黎映真拆奶茶吸管：“你拿前半句去跟顾闻洲讲，看他打不打你。”

何承泽低头吃蛋挞，不再继续说话。

Teams 在这时跳出来。顾闻洲催 v7。

她把剩下半只菠萝油放回纸袋，擦干净手指，重新握住鼠标。附件上传时卡了一下，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七，她盯着屏幕，眉心轻轻皱起来。

傅泊因和陆其修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

两人还在说启曜后面几页，傅泊因手里拿着打印稿，视线原本落在纸面上。经过她工位时，他看见她一手压着纸袋，一手握着鼠标，指腹在纸巾上按过，确认没沾到油，才点下发送。

邮件发出去。

程杳松开鼠标，正要把电脑拿起来，顾闻洲已经站到她身后。

“带电脑，进去过一遍。”

她手指还停在纸袋边缘。

那半只菠萝油安静地躺在袋子里，酥皮碎在袋底，黄油融了一点，贴在纸袋内侧。程杳看了它一眼，认命地把纸袋往显示器后面推。

“等我回来你最好还活着。”她低声说。

何承泽正好听见，差点笑出来：“你在跟菠萝油说话？”

程杳抱起电脑：“我跟命运说话。”

黎映真从旁边经过，顺手把纸袋往安全的地方挪了挪：“放心，我替你看着。何承泽偷吃我报警。”

何承泽：“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人？”

“饥饿男同事。”黎映真说。

程杳被逗得笑了一下，刚转身，傅泊因的视线落了过来。

他应该只听见最后半句。

短短一眼，从那只被挪到显示器后的纸袋，到她怀里的电脑，再回到她脸上。

“吃完了？”

程杳愣了一下。

这句问得太平常。平常到不像会议室里那个刚刚拆掉她三版标题的人会说的话。

她反应了半秒，才知道他说的是菠萝油。

“还没。”

“那快点。”傅泊因说，“这版不会看很久。”

何承泽低头装死，肩膀已经在抖。

程杳脸上还稳着，耳根却被办公室冷气衬得有点热。她把电脑抱紧了一点：“知道了。”

傅泊因没再说，转身往会议室走。

顾闻洲催她：“走。”

程杳跟上去，经过何承泽工位时，听见他很轻地说：“老板批准菠萝油续命。”

她没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再说一个字。”

黎映真笑得把奶茶吸管都咬扁了。

会议室里冷气比外面低。傅泊因站在屏幕旁边，顾闻洲把 v7 投上去，陆其修坐在主位旁边翻打印稿。程杳坐下，电脑打开，刚才那张 source tab 还停在屏幕上。

顾闻洲切到第三页：“这一页她刚改完。”

屏幕上是新排出来的链路。

内容测试。

产品验证。

复购留存。

渠道复制。

标题改成 Validated Product Conversion。

傅泊因看了几秒：“往前挪。”

顾闻洲问：“放第一页后面？”

“嗯。”傅泊因说，“买方能力要早一点出来。否则前面两页看完，还是普通跨境收购故事。”

程杳看向屏幕。

这一页往前挪，前面的标题也要跟着换。否则第一眼会断。

她开口：“第一页标题也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