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洲看着屏幕:“Display Value?”
程杳解释:“昨天很多人先拿起瓶子看,不一定马上试。包装和摆放本身会让顾客多停留。这个不是单纯好看,它影响她愿不愿意继续听 BA 讲。”
陆其修说:“这个可以,但 Display Value 要谨慎。”
傅泊因终于抬眼。
“换成 Shelf Appeal。”
程杳把那行改掉。
Giftability and Shelf Appeal.
比 Display Value 更像零售语言。
傅泊因继续说:“包装台不要放 appendix。放在 main page 下半部分,做成 conversion moment。”
程杳敲下 conversion moment。
顾闻洲低声问:“能做出来吗?”
“能。”她说,“下午要一组套盒和正装转换数据。”
“要不到呢?”
“先放现场观察,数据进 appendix,页面上写 observed conversion moment。”
傅泊因手里的笔在纸边停了一下。
“可以。”
程杳的手慢了一拍。
她把那一行改完,继续往下记。
会议后半段讲回价格带和渠道。程杳没再多说,只偶尔被顾闻洲点到 source,答得很快。傅泊因也没再提她,坐在另一侧翻材料,问陆其修线下渠道的 margin,问顾闻洲 management 有没有拆 Hong Kong 和 Mainland 的柜台数据。
一场会开完,顾闻洲把电脑合上。
“程杳,铜锣湾这页你继续改。下午三点前给我。包装台那块往前放。”
“好。”
陆其修看了眼时间,起身出去。顾闻洲跟着接电话。会议室里的人很快散开,何承泽抱着电脑经过程杳身后,低声说:“昨天外勤没白去。”
程杳没抬头:“你先别讲话。”
何承泽笑着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她和傅泊因。
她原本以为他也会走,手已经伸向电脑,准备把草稿收起来。傅泊因却把刚才那份材料推到她面前。
“这页别铺太开。”
程杳看着纸面上的蓝色批注。
他圈了她原本写的三条 reason:giftability、shelf appeal、trial-to-purchase。旁边只写了两个字:顺序。
程杳把纸拿过来:“先 giftability?”
“先 shelf appeal。”他说,“顾客先停下来,再听话术,再决定要不要买。”
程杳低头看那三条。
他讲得对。
她把顺序记到电脑上,嘴上却说:“傅总今天很会替顾客走流程。”
傅泊因站在桌边,听见这句,目光落到她脸上。
程杳没抬头,继续把 bullet 往上拖。
傅泊因看着她的侧脸。
她低着头改页,睫毛在屏幕光里投下一点影,鼻梁到下颌的弧度被照得很清楚。她安静下来时也不显得软,反倒像一只刚被抱到陌生地方的猫,毛色漂亮,眼神冷,爪子藏在肉垫里,谁靠得近一点都要先掂量。
傅泊因把目光移回屏幕。
“你昨天不是也在走?”
程杳手指停了下。
这话接得太顺。
她把 bullet 拖到上方,语气平稳:“我在观察。”
“观察到包装台,没放进 main page?”
“数据还没补。”
“现场判断先放。”傅泊因说,“数据是用来加固,不是用来给你壮胆。”
程杳终于抬眼。
他站在桌边,衬衫袖口被会议室的冷光勾出一道很窄的边。工作里的压迫感来自内容,可他的声音偏偏好听得有点不讲理,听久了很难忽略每个字落下来的位置。
程杳看着他,过了半秒,重新低头改页。
“知道了。”
傅泊因拿起自己的材料,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下午三点前发我。”
程杳说:“顾闻洲刚才说发他。”
“他会转给我。”
“那我直接抄送你?”
傅泊因看她。
她终于抬头,眼神很认真,仿佛真只是在问流程。
傅泊因唇角很浅地动了下。
“可以。”
门被推开,傅泊因走出去,很快消失在玻璃外来往的人影里。
程杳盯着屏幕上的那一页。
Shelf Appeal。
Giftability。
Observed Conversion Moment。
她把包装台那一块从 appendix 拖到 main page,重新排版。图片放左侧,右侧放三条观察和待补数据。页面忽然比刚才有了落点。
顾闻洲十几分钟后进来,看见她还在会议室里,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这版顺多了。”
程杳没说话,只把 source tab 打开给他看。
顾闻洲看了两行:“下午记得 chase 数据。”
“嗯。”
他拿电脑时,瞥见收件人栏里已经加上傅泊因的名字。
顾闻洲看她一眼。
程杳语气很淡:“傅总让我抄送。”
顾闻洲没多问,只说:“那你最好别发错附件。”
程杳:“……”
她把文件名重新检查了一遍。
下午两点五十八,铜锣湾现场观察页 v3 发出。
To:顾闻洲。
CC:陆其修,傅泊因。
发送成功以后,她照例点开已发送,看附件名、版本号、日期。确认完,她才把手从鼠标上拿开。
五分钟后,傅泊因回了邮件。
【This page works. Keep data requests open.】
程杳看着那行字。
旁边何承泽探头:“回了?”
她把邮件拖进启曜文件夹:“嗯。”
“骂了吗?”
“没有。”
“那就是夸。”
程杳没接,把页面重新打开,继续补数据 request list。
只是光标落下去时,她停了一小会儿,把傅泊因刚才圈过的那张纸单独抽出来,夹进笔记本里。
同一个位置,已经夹了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