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来得猝不及防。
期末考结束后的那个周末,成绩和分班结果像一块巨石,在每个人心里砸出了深浅不一的涟漪。但对于高二的学生来说,寒假并不意味着放松——作业堆成小山,补习班排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高三积蓄力量。
周五下午,最后一天上课。
季语桐收拾好书包,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这个冬天的雪格外多,一场接一场,把整个城市裹进一片素白里。
“季语桐,寒假有什么计划吗?”时芯羽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复习。”季语桐说。
“哎呀,别那么无趣嘛!”时芯羽撅起嘴,“好不容易放假,总要出去玩几天吧?我和几个同学打算去滑雪,你要不要一起?”
季语桐想了想,摇摇头:“不了,我有安排。”
时芯羽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好吧,开学给我带好吃的!”
“好。”
季语桐走出教室,习惯性地看向走廊尽头。那里,三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等她了。
霍衿语第一个跑过来:“语桐!放假啦!”
“嗯。”季语桐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也弯了起来。
向栖迟接过她的书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陈让靠在墙边,难得地没有玩手机,视线落在霍衿语身上,眼神有些复杂。
四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寒假你们有什么安排?”霍衿语问,“我要去外婆家待一周,然后回来上补习班。我妈说高三前最后一个寒假,不能放松。”
“一样。”向栖迟说,“物理竞赛集训,年前年后都有课。”
“我也有补习。”季语桐说。
陈让没有说话。
霍衿语看向他:“陈让你呢?”
陈让顿了一下,然后说:“也有安排。”
他的语气有些奇怪,但霍衿语没有多想,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寒假计划。
走到校门口,要分开了。季语桐家在左边,其他三个都在右边。
“语桐,寒假记得找我聊天!”霍衿语挥手。
“好。”
“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向栖迟看着她,眼神认真。
季语桐点头。
陈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霍衿语的背影,眼神比平时更深。
寒假第一天,季语桐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分班已经一周了,但她还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一个人走进教室,不习惯旁边坐着的是时芯羽而不是霍衿语,不习惯回头时看不到向栖迟的眼神,不习惯走廊尽头那三个身影要等她走出来才能一起走。
但她知道,这是必须适应的。
她起床,洗漱,吃了简单的早餐,然后坐到书桌前。寒假作业堆了一摞,她按学科分好,开始一项项完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霍衿语发来的消息:
“语桐!!!陈让刚才问我周日有没有空!!!”
季语桐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扬起。她大概猜到陈让要做什么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有空啊,问他什么事,他说请我吃饭!!!”
“那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但是好奇怪啊,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不会是感谢我帮他补习吧?”
季语桐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傻子。
“也许不止是感谢。” 她回复。
“什么意思?”
“去了就知道了。”
霍衿语发来一连串问号,季语桐没有继续解释,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作业本上,暖洋洋的。
周日那天,天气意外地好。
持续了半月的阴雪天气终于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上,整个世界亮得刺眼。
霍衿语站在镜子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
“这件太正式了……这件太随便了……这件好像有点显胖……”
她对着镜子纠结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选了最普通的那件白色羽绒服,配一条浅蓝色围巾。化了个淡妆,涂了点唇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在紧张什么?
不就是陈让请吃饭吗?以前又不是没一起吃过饭。
可是……为什么这次感觉不一样?
她想起季语桐那句“也许不止是感谢”,心跳得更快了。
摇摇头,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出了门。
约定的地点是一家日料店,在市中心的一条小巷子里,环境很安静。霍衿语推门进去时,陈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和平时的校服样子判若两人。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
“来了。”他说。
“嗯。”霍衿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等很久了吗?”
“刚到。”陈让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想吃什么随便点。”
霍衿语接过菜单,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能感觉到陈让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种专注让她有些紧张。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她没话找话。
“怎么了?”陈让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
“不是!”霍衿语立刻说,“好看……很帅。”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红了。
陈让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那就好。”
点完菜,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霍衿语偷偷看了陈让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连忙移开视线。
“霍衿语。”陈让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霍衿语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陈让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性格,脾气,还有……别的方面。”
霍衿语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陈让——没有平时的懒散和玩世不恭,眼神专注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很好啊。”她小声说,“虽然有时候很欠揍,但人很好。聪明,细心,而且……很可靠。”
陈让听着,眼神更深了。
“那……”他继续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一个人很久了,你觉得她会接受我吗?”
霍衿语的心猛地一紧。
他喜欢一个人?
很久了?
是谁?
她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说不出的难受。但她还是扯出一个笑容:“你条件这么好,肯定会接受的吧。”
“是吗?”陈让看着她,“那如果是你呢?”
霍衿语愣住了。
“如果我说,”陈让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你。你会接受吗?”
世界仿佛静止了。
霍衿语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陈让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霍衿语,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窗外,阳光正好。
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霍衿语呆呆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她的声音发抖。
陈让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他说,“霍衿语,我考倒数第一,是因为想让你给我补课。我每天叫你‘小语老师’,是因为想听你说话。我让你帮我讲题,是因为想离你近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霍衿语心里那片一直平静的湖面。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进步那么快?”他继续说,“因为你讲的东西,我都认真听了。因为你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叹气、每一次说‘陈让你认真点’,我都记在心里。”
霍衿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是……可是你从来没说过……”
“不敢说。”陈让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怕你吓到,躲着我。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怕你心里有别人。”
霍衿语愣住了。
“你一直看着季语桐。”陈让说,“我知道你对她是什么感情。不是那种,但你在乎她,依赖她,把她当成最重要的人。我不敢确定,我在你心里有没有位置。”
霍衿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让你这个笨蛋……”她哽咽着,“我、我对语桐……那是闺蜜!是朋友!你怎么能……”
“我知道。”陈让说,“所以我才等到现在。”
他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握住她的手。
霍衿语的手在发抖,但没有抽回去。
“霍衿语,”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我喜欢你。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时冲动。是每一次你给我讲题的时候,每一次你红着脸叫我闭嘴的时候,每一次你笑着看向我的时候,每一次你为季语桐担心、为向栖迟操心、为我们四个人能在一起而开心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是每一个,你在我身边的时刻。”
霍衿语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所以,”陈让看着她,“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霍衿语看着那只手,看着陈让认真的眼睛,看着窗外明亮的雪景,忽然想起很多很多——
想起他第一次叫她“小语老师”时痞痞的笑容,想起他在她讲题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认真听讲的样子,想起她为季语桐担心时他默默递过来的纸巾,想起那天在天台上他说“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较好”时眼神里的苦涩,想起联考后他发的那条短信“只请你一个”……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他一直都在。
原来她心里那个一直模糊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是留给他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了擦眼泪,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陈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