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不是一直都这样,下着一场冷雨。冰冷而漆黑的雨珠自天穹盘旋而下,然后没入深不见底的海中。
荀舫起初还能听到雨滴落地的声音,感受到雨水打在身上的冰凉,鱼贯而入涌进鼻腔的是浓稠的血腥气,还有腊梅的气息。
淡淡的,飘渺的香气。
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远。
直到那雨滴的声音听不见了,直到身周的冰凉感受不到了,最后的香气也飘散在身边,消失不见了。
他睁着眼,可无论是血液浸透眼珠的难受,还是依稀能看见的被血色模糊的视线,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等待着那自己曾经趋之若鹜的死亡,迎接着它的到来。
——
一座被人工修补过的断桥,连接着意识孤岛和生物意识会,那曾是人们引以为傲的最长的跨海大桥,如今断桥的一头伸向海中,成了海底隧道。
在海洋与海表的交界处,同时也是隧道与断桥的交界处,是一扇厚重的难以开启的金属制门,这种材料只要定期更换就能很好的隔离污染,既能维持两地之间的通路,又能防止污染渗入人类的庇护所。
作为人类曾经最繁华的地带,即便是被侵蚀了几十年之久,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钢铁怪物,仍然保留着他们的骨架傲立在这大地上,处处都是如同深海那般的断壁残垣,但不同的是,这里的铁锈更多,颜色更深。
没有一条干净的河流,只有黑色和红色之分。
有些山包远看是凸起的小山,近看是尸骨堆成的坟冢。
一个摇摇晃晃,没有穿着任何衣物的身影,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水洼中,晃荡着向着前方行驶。
她把自己当成了陆地上的一架列车,脆弱的身躯被幻想成钢铁那般坚硬,在这城市之中穿行。
为了她每天的游行,她专门清出一条通道供“火车”行驶,但很不巧的是,这费了半天劲才扒拉出的一条干净道路,今天居然被堵塞了。
浑浊的眼球滴溜溜的转着,她踢了踢脚前挡着自己的尸体,感到迷惑。
“让……”口中呢喃着不成形的字句,她缓缓的蹲下身来,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尸体挡住了自己,想劝说对方让开,却一头栽倒在了泥地中。
泥水渗透入眼球,她又挣扎着从泥地里站起来,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请你让我。”
终于拼凑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语。
而被问话的那个人依旧僵硬的躺在地上,毫无回应。
“你……”
“不,开心?”
污染侵蚀着人的意志,改造着人们的身躯,她是唯一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类,确早已经精神崩溃,甚至压根就没把自己当人,而是当一辆定时行驶的火车。
可当火车每天随着习惯的指引走在路上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麻烦的存在,不愿意为他让步。
她怎么询问对方,对方都一句话不说,躺在那里,她只觉得可能是自己的不礼貌,让对方不开心了。
人们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一言不发。
人类喜欢被理解。
为了能让火车每天准时抵达目的地,她不得不费尽全身力气拖动着地上的那具尸体,将对方拖到一边去。
然后晃晃悠悠的再一次挣扎着爬起来,准备踏上行路。
可就在她挣扎的时候,手臂放在了尸体的胸口上,当她趁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全身的重力按压在那具尸体上,一阵温热的血流鼓鼓涌出。
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