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土地上将失去两个人类,两个心怀希望不愿死去的人类。
这片土地上将多出两个游荡的身影,被污染控制的大脑,拖着沉重的身躯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污染似乎很好的压制了药引,荀舫清醒的这么长时间药引再也没有发作过,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段乐得清闲的时间,或许故事还会有转机,但谁知道呢?
天空是压抑的黑色。
他自顾自的拉开了雨棚,走到了黑雨中。
每一脚都踩在吸饱血液的土地上。
即便是只看到那些被腐蚀后剩下的钢筋,即便离那钢铁的丛林还有一段距离,荀舫却仿佛能再次看到过去那城市繁华的样子,走在雨里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灯火通明的路上。
走向灯火通明的人间。
他跌倒在了自己幻想出来的阳光里,冰冷的雨水是清冽的喷泉水漫过脚踝。
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仿佛能看到呼啸的寒风吹动孩子手上的风车。
“荀舫。”
他喃喃道。
“我们走不掉了。”
深水中隐约能看到一团漆黑的倒影,由于环境的恶劣,只能看到个大概的人形。
随着水光的晃动,那个人影在水面中挣扎着重聚,然后再次分散。
“没关系的。不会再有负担了。”
“忘掉每一次划过血肉的刀尖,就不会再痛了。”
“荀舫。”
“你自由了,我也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恍惚间,他只觉得那水中自己漆黑的倒影像是另外一个人的轮廓。
他们共用着同一个伤口,共同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可……那是谁呢?
他仿佛看到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纯黑的伞面似乎要完全融入黑夜当中,站在漆黑的雨幕下,静静的看着自己,然后嘴唇翁动。
那把伞浅浅的向自己倾斜了过来,试图为自己遮挡一些风雨,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雨点穿过伞,径直的打在地上,打在水洼中,打在身上。
“为什么要出来,躲在小小的庇护所中,至少还能清醒更长时间。”
“你不愿意等到我回来吗。”
荀舫不知道那个身影是谁,也不知道它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那不是自己想等的人,否则就不会是一把倾斜的黑伞了。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至少会……撑一把花里胡哨的伞?
“对不起。”
但他还是说到,不知道是被哪句话伤到了,心里疼的很,此刻是真心的想和某个人道歉。
“我实在是不想再等了……”
他在水坑中挣扎着,再一次爬起身来,再一次跌倒在水洼中。
血腥味浓重的水,混杂着泥土呛入鼻息,濒临窒息的感觉,笼罩着整个脑海,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越来越黑。
“我太累了……我……”
他轻浅的呼吸着,意识如火山喷发般的裹挟了整个身体,他忽然想大笑,想嘲笑上天的无能,想嘲笑自己每次将死却不能立刻死去的悲惨。
“哈哈哈……哈……”
他一片虚弱的……张狂笑着,一边剧烈的咳嗽着。
眼神逐渐涣散,无力的倒在了水洼中。
明天。
反正明天。
我也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