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舫低下头,沉默的注视着手上的铁皮书。
他死气沉沉的开口说道。
“你能不能别死?”
尤安一愣,或许是这句话实在是问的太过莫名其妙了,竟然起到了良好的让人清醒片刻的作用。
又或许是对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把那朵腊梅花别在了自己干净的白袍的领口。
她呆立在原地。
荀舫一针见血的问道:“你有密钥,为什么不逃出去?”
“我……”尤安愣神,好一会儿才缓的过来。
“我伤的太重了,那时候,根本跑不掉……”
“就算我现在逃出去,也会变成疯子吧。”
荀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尤安。”
“如果能选的话,你想要痛苦的活着,还是无知无觉的疯了,死了。”
尤安眨着眼睛,污染的侵袭就像是上涌的困意。
两个人肩并肩靠在一起。
“活着,才有一切。”
“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不怕。”
荀舫并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她正想着另一个问题,想的很出神,被对方戳了戳,才回过神来。
“在发呆吗?”尤安嗅闻着鼻尖腊梅花的味道。
“没有。”荀舫低下头:“为什么是腊梅花?你很喜欢冬天吗,还是因为这座孤岛,再也没有春天了。”
尤安孩子气的笑了笑。
“我可没想过这么深奥的问题,我只是……”
只是什么来着的。
她困惑的眨了眨眼,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想说的话。
“我只是恰巧带着它的种子,倒在了一片土地上。”
“奇怪,意识孤岛,为什么会有个站点?”
她没有,在想这个奇怪的问题,而是继续两个人之间的谈话。
荀舫看样子不太想透露一些跟自己有关的事情,她就没有多问,而是高谈阔论,那些自己曾经想说,但又没有人听到过的话。
荀舫也给她讲述的时间,认真的听着,做一个安静的听客。
他其实无话可说了,于是只能听着。
“我的愿望是带着所有人去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你看过一部很火的电影嘛?世界末日,所有人挤在一辆狭小的火车上,开着,火车的车灯撕破黑暗,闯进了世外桃源一般的星球……”
“电影?”荀舫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最后问出了让尤安大吃一惊的问题:“是什么东西?”
尤安有些慌张,像是做错事一般。
“嗯,大概就是一种娱乐项目吧。”
“娱乐。”荀舫知道这个词,但没有切身的体会过。
仿佛生命从睁开眼那一瞬间就是痛苦的,许多深海的孩子们从出生到死亡,甚至都没有跟朋友踢过一次球。
日日夜夜被自己将要死去的痛苦折磨着,看着别人光鲜亮丽的人生,羡慕着那从未见过的太阳,幻想着它的温暖。
荀舫想着,想了很久很久,突然发现身旁再无一点声音。尤安的手指轻轻的放在他的手上,整个人像是没有重力一般,靠在站点的后方,椅子的后壁。
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荀舫知道,就算对方再一次醒来,也不是那个能清醒的同她交谈的那自己了。
但好在自己或许也不再需要清醒的同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