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好冷。”
荀舫掉入了一片混沌,身旁漂浮着过去的自己的声音,再无其他的什么了。
仅仅只是听着那些残缺的语句,他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他听到自己一家一家挨家挨户的,敲开邻居家的门。
“阿姨……您有看见我妈妈吗?”
她知道自己小声的询问礼貌的询问,却被人暴力的推倒在地上。
那时他走在街上,浑浊的风声带着人们的闲言碎语进入耳朵中。
“听说边缘区污染又爆发了……”
“最近发生的越来越频繁了,死了好多人了……”
荀舫只是加快了脚步,聆听着自己的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装作听不到那些可怕的闲言碎语。
爸爸的职业是在深海区的某处矿洞开挖海底矿脉,因为一次错误施工导致的裂缝,污染尽数涌入矿洞内,无人生还。
那天之后,他连妈妈也没有了。
荀舫仍然在下坠,这一次,他听见深渊传来的呼呼的风声。
仿佛看到小小的自己坐在边缘,小心翼翼地向着深渊的方向伸出手,感受着污染。
已经满是这个世界的泥泞,再也洗不清了。
不久后,他终于听到了那句话。
“我有利用价值。”
他跟着那个自己认为唯一善良的研究员上了生物意识会的车,自己走的那天,世界下了一场暴雨,雨滴滚落在生物意识会的铁皮车顶上,一阵又一阵哐啷的声音。
随着不断的下坠,那声音越来越真实,就仿佛……
就仿佛是真的砸在了耳边一样。
下坠的失重感骤然增强,他猛然睁开眼,耳边雨滴敲在铁皮上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停。
什么也看不见……
破破烂烂的布料被血粘在了伤口上,几乎要和愈合的皮肉长在了一起,荀舫强忍着剧痛狠狠的撕下,新鲜的血腥味顿时在狭小的空间中蔓延。
这里是哪里……
双目惟余黑暗,不安紧紧的攥着那颗心疼,手指碰到了木头座椅开裂的缝隙。
一阵塑料翻动的声音,荀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
“你,开心。”尤安已经完成了今日的火车运行,回到了起始站,手上还抱着一大堆几乎发烂的果子,在那蠕动着虫子的果肉上,插着一朵精致的小小的腊梅花。
“你……”荀舫听着那混乱不知其意的声音,闻到一阵扑鼻而来的恶臭气息,以及隐隐约约的腊梅香气。
“开心。”
她似乎觉得荀舫说话是因为终于开心起来了,自己也变得欢快了许多。
“这里是……意识孤岛吗。”荀舫感受到身周如有实质的污染,那种阴寒很容易被分辨出来。
“家。”尤安一瘸一拐地将那果子放到了长椅的一端,把小小的腊梅花插在了荀舫乱糟糟的发端:“开心。”
“嗯……我很开心。”荀舫尽力去理解对方想要说的话:“我叫荀舫,你呢……”
尤安没有听懂,焦急的在狭小的屋子里转来转去。
荀舫耐心的又说道:“我的名字,荀舫。”
“名字……”尤安僵硬着重复道:“人……”
“人类,有……名字……”尤安再一次毫无预兆的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尤,尤。”
她呼吸着胸膛剧烈的起伏,整个人痛苦的抱住脑子。
“我是……人类。我叫……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