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安。”
名字就像是在心里埋下的一个叙事锚点,一瞬间重连自我叙事,尤安从污染的控制中挣脱出一瞬,却也仅仅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人类的身份。
“谢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谢谢,但就是说了。
荀舫看着这一幕,格外的沉默,他只觉得讽刺。
人们忘记自己人类的身份,忘记自己的姓名,却仍然活着。
他们甚至连什么是痛苦都不知道,只是活着,难道是因为活着才有希望吗?哪怕这种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
“尤安,我看不见了。”他早已在那400多次的实验中习惯了黑暗带来的恐惧,平静的叙述着现实。
尤安却不觉得什么。
“黑,世界。”
她捡起一枚烂掉的果子,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
含糊不清的说道来。
“从未看见,黑色,睁眼,黑色。”
“我们,陪伴,不怕。”
她看见荀舫点了点头,觉得是自己说服了对方,对方不怕了,她感到打心底里的开心。
荀舫抬头,随着自己的渐渐清醒,再一次恢复了些许光明。
原来意识孤岛并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隐约能够看见,隐约能够辨认。
仍然有来自太阳的光穿透浓重的黑色,留在这片大地上。
他看见那简易的雨棚,上面悬挂着一本铁皮做的书。
他站起来,紧紧向前走了两步,就触碰到了那雨棚,随后取下了上面的铁片。
“你。”
尤安像是想给她递来一颗果子,却没想到这个突然上前的动作让荀舫刚触碰到那日记的一瞬间收了回来。
被取下却没被人拿走的日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尤安看着掉在地上的日记,却仿佛那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她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却在触碰到上面刻痕的一瞬间愣住了。
手指缓慢的在刻痕上移动着,像极了一位盲人正在阅读盲文,聚精会神。
荀舫皱着眉,看着。
尤安这个动作进行了好久,直到缓慢的一点一点的将那书上的刻痕全部读了一遍,用手指在上面挪动了一遍,从头到尾。
“这是……我留下的。”尤安呆呆的捧着铁皮本,被污染侵蚀过的意识仿佛忽然又清明了一些:“原来是这样。”
“纵使我在这片岛上种满了腊梅……”
“最后的,人类生活的气息,也会散去。”
“我早该知道这是逃不掉的冬天。”
“普鲁斯特效应,还会重来多少次呢?”她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仿佛没有注意到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被吓了一跳。
荀舫也不知对方是怎么了,突然就从一个混乱的疯子一般的状态变成了一个能够交流的正常人了。
“不要留下……”尤安将那铁皮本交给荀舫:“污染会让人发疯的。”
她将手伸到木椅子上的一道裂缝中,布置手指触碰到了某个地方,木椅子下弹出了一个机械机关。
她从中取出了和那位生物意识会最高长官一模一样的白袍,套在了自己身上。
“快走……”
“我是……谁。”
她眼神再一次灰暗下去。
“尤……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