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开枪,只是保持着抬起枪柄的姿势,眼眸含笑的装作温柔的看向这边,微微张嘴。
“跑,啊?”他歪头脸上的笑意扩大了几分,该是更加亲近人的表情却越发显得刻薄,每份的笑都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荀舫没有躲,只是微微斜过身子去遮着身后U盘的接口,这个动作却让自己更加直观的暴露在了枪口。他站在那里,身后是还在下载的数据,屏幕上彩虹小猫在笑,他的手却在发抖,就仿佛站在黑暗与白昼的交界。
“你猜,”最高长官把枪口抵在荀舫胸口,那个位置——像是有什么还在隐隐作痛一般,荀舫搜索了一下,却不必,反而是迎上去了一点,听他嘴里吐出那些不像人话的话,“这次谁会来救你?”
荀舫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那把枪,枪口黑洞洞的,像是一个吃人的漩涡,它的主人也是这样一个喜欢以人命为食的人吧。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X刺他那一刀时说的“如果我能用同样的痛苦来给你慰藉”,想起自己撕下布条捂住那个伤口,想起X在血泊中继续做木雕,想起意识孤岛上那半包发霉的饼干,想起X点了点唇边时自己的脸红。
“没有人会来。”荀舫说。
最高长官笑了:“终于想通了?”
荀舫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时间……
枪口顺着衣服向上滑动,直到,到心口的位置。
那人微微抬起脸来,又凑近了一些冰冷的呼吸喷在脖颈带来一种被冷血动物缠绕的窒息感。
“所以你决定被我杀死了吗?”他一字一顿的说:“坏孩子。”
身前人手指微动,像是将叩响扳机,荀舫还没来得及张口说些什么,很远的地方,门口的位置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之后是……
尤安猛的推开门,扶着门,剧烈的喘息着,然后,轻轻的,怀疑又像是确定似的,小声喊道。
“哥哥……?”
荀舫忽然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对方犹豫的那一瞬间,枪被猛地打了出去,冰冷的机械在地上滑动转了几圈之后,落在了墙角。
“我是说,”荀舫抬起头,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我不会再等人来救了。”
枪响了。
不是最高长官开的枪——
是黑暗中,另一只手,握住了枪管,那人的声音从黑夜中穿梭而出,枪柄旋转着,最终却落到了最没有战斗力的小女孩手中。
“选择权归你。”
一道重重的响声,灰尘簌簌落下。
“尤然。”
“我知道不是你,对吧?”
尤安握着手枪的手一直在发抖,直到那枪忽然一下子掉在地上,她两步扑上去。
她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倘若能够逃离,那永不停止折磨的地狱,一定要一定要……
先和家人报个平安。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也不敢跟任何人提起,不是害怕别人怎么看待这件事情,而是自己再想起来就会难过。
她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站到对立面。
“我一直没想通……究竟是谁向高层泄密了?”她抽泣着捂住伤口,手指按在那流血的枪伤上,温热的触感让自己意识到那枪是自己开的。
她说那些话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在安慰自己,给自己一个杀死亲人的理由。
因为他早已十恶无赦了,因为他早已不是那个温柔怜悯的哥哥。
“可是为什么呢……是你告诉我过去的那个文明有多美好,是你告诉我过的再苦,心中都要怀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