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快递将赫然的美黑舱送到了家。
“这么大东西你放哪?”文恩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和快递小哥搬运。
“佛堂。”
“这东西跟个棺材一样,然后你躺里面诵经,真配啊。别乱买东西了好吗?八百平都不够你放。”
快递小哥走后,赫然站在文恩身边,把衣服撩了起来,露出黑白斑驳的晒痕,隐约是人的躯干和上肢。
“我在外面晒太阳,你在旁边捣乱,累死累活还不能晒黑,买个机器没什么问题吧?”
文恩呵呵一笑,自己在旁边看书看的好好的,你一阵手抖脚痒的,你不撩拨我能冲你?你这体格不是自愿的谁按得动你?
“腿瘸也没见你收敛一点点。”赫然躺到文恩身旁,“要不去我那边呆会吧,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恢复也好点。”
“也是,好久没见阿姨了。”
“不应该叫妈妈吗?”
文恩啧啧了一下,“叫不出来,你做不到的事情也别逼我做到。”
“行哦。”赫然捏了捏文恩的脸,“为什么你受伤都不让我知道?”
文恩想了想。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你应该会在我受伤的第一时间知道。
“快好了才和我讲?”
文恩想了想。骨裂后是松恩送我去医院,那时候告诉你,等你飞回来后,最疼的时候也结束了。
“我在你还能方便点。”
文恩想了想。这两个月虽然是松恩照顾我,但我也不至于失去行动能力,除了行走慢点,其他一切都一样。
“而且你为什么要那么用力地踢沙袋?”
文恩想了想。因为你的重心在云南,我的家更像是你的行宫,虽然你不在,但周围一切都有你的影子,我看到它们就想你,我看到它们就来气。
“赫然。”
“怎么啦~”赫然贴了上去。
虽然享受着他在耳边的呼吸,但文恩还是说了内心想法,“如果你再不和我同居,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婚都结了,还说这种傻…”赫然亲着文恩的脖子,撩拨着他。
“同意结婚,是因为你想要有一张纸上,并列着我们的名字,但比起法国的公证书,我觉得国内的房产证更符合我的要求。”
赫然上下摸索,丝毫没有感觉文恩话里的异样,“那我们就去买房子呗,巍巍那边楼盘选一个?”
“我要的是分分秒秒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你,还是那句话,你的生活重心要是不能和我在一个地方,我们就没必要见面了。”
赫然收手,正襟危坐,反问,“那你怎么不云南?云南有哪里不好吗?同样都是家乡,同样都是退一步,为什么不是你去云南找我?”
“上海你呆了那么久,就算不喜欢也习惯了,而我去云南什么都没有。”
“可你也不愿意为了我去试试。”
“对,我不愿意。”
“那我也没办法。”
“把字签了。”文恩从茶几下面抽出来,中法双文,由双方律师起草的离婚协议,“你的律师分不清亚裔的脸,我给你代办了。”
“你他妈有病吧?才结婚多久你就要离婚?”
“离,是你成全我,不离,我在中国也是未婚。签、不签,都请你赶紧拖着那副新打的棺材和老旧的佛龛滚回云南吧。”
赫然盯着文恩,审视他说这话是不是认真过了脑子,接着龙飞凤舞,扔笔,上楼,拿起必要的行李,甩门而去。
神情稳定的文恩在客厅里坐到了下午,等回了艾荣和文恩。
“你坐在这干啥呢?”文恩搜寻着赫然的身影。
“思考。”
“思考结婚为什么不叫我?”艾荣进门边趴在地上,连轴骑了六个小时,腰都要疼死了。
“hello?我来收快递。”
快递小姐姐站在门口向地上的艾荣招了招手。
文恩拿起协议,瘸着腿走过去,将协议递给小姐姐,“两天能到吗?”
“国际加急大概三天,请扫码。”
“谢谢。”
文恩关上门,将骨裂的脚抬起来,踩在艾荣身上,“你再问一遍刚才的问题。”
松恩噗嗤笑了出来。
“思考结婚为什么不叫我?”
“在反省了,离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什么时候离?”
“顺利的话二十五天之后。”
“法国离婚公示不是十五天吗?”艾荣想了一下,“哦,你还加了快递的时间、节假日的时间。”
“你们顺利进行了吗?”文恩慢慢挪着脚,松恩摇头,还想说自己没那么大意愿了,文恩又摆了摆手,他有气无力地扶着楼梯,一层层爬着,“算了,不想知道,自己照顾自己吧,我睡觉去了。”
文恩睡觉的时候,赫然经过暴走五个小时,到达了巍巍家的小区。
“在哪?”
“在家。”
巍巍正在辅导一胎写作业,一胎似乎听出赫然的声音,靠近了一些。
“哪一个?”
“王炜家。”
“我在你家门口。”
“赫然?”女王大人敷着面膜窜了出来,后面跟着开心不已的二胎。
“这都能听见?”巍巍揽过二胎蹭了蹭,把手机公放。
“赫然爸爸~”一胎二胎同时黏糊糊地叫着。
赫然语调陡变亲切,“哎,哨哨喵喵~把电话给亲生爸爸。”
“要不你来王炜这边?”
“今天不合适。”低气压的赫然明显有事。
“奥,那我过去吧。”巍巍挂掉电话,正色起身。
“别在家转衣服。”女王大人捂着鼻子打了下巍巍,“什么事这么隆重?”
巍巍冷峻着脸,叼张纸牌就是许文强,“赫然要找我谈心了。”
“……”女王大人的表情看不出是嫌弃巍巍得意,还是奇怪赫然为什么找的不是自己。
“回来告诉你八卦。”巍巍亲了口女王大人,亲了口一胎,又抓住二胎亲了一口,接着迅速出门,一路嘿嘿嘿地跑回了自己房子。
换鞋的间隙,赫然指了指巍巍家的造型墙,“你这些酒能喝吗?”
“蛤?”巍巍疑惑地回头,“不能喝,都是装饰品。”
“那你家有能喝的酒吗?”
“蛤?”上一次喝酒得有二十多年前了吧?巍巍指了指厨房的药酒,“这个应该可以喝,孩子爷爷过来看孩子的时候会喝两杯。”
王炜接管公司后,开始全面制裁王爸,不准他踏入她的生活半步,老人想孩子时只能来巍巍这里解馋。
“有下酒菜吗?“
“你之前给的果干还有点。”
“漂亮!”
“这个酒度数有点…”巍巍拿出两个小盏放在桌上,转头一看,赫然已经拿起吃饭的碗干了一大口。
“怎么了呀?”巍巍将果干拉到台面,他是真的很想听赫然说出自己的苦闷。
赫然摇头,一味喝着酒吃果干,约莫干完了五碗自酿酒,他开始哭了。
“哦哦哦,告诉爸b…告诉我咋了呀?”
赫然呜呜咽咽,谁听了都会心碎。
“他要和我离婚,要和我分手。”
他俩什么时候结的婚?巍巍大吃一惊又一惊。
“异地婚姻都这样,你多跑几次不就行了?”
“那为什么不是他多跑几次?”
“他要能多跑你就不用哭了。”
“我要吃面条。”
虽然不知道赫然这个面条要求是怎么出来的,巍巍还是进厨房搞出来了。
面条端上桌,赫然又哭了,“他从来没做饭给我吃,都是我给他炒菜,他还嫌辣。”
“舍不得就去低头么。”
“他就是看不起我,看不上云南!我有什么不好啊!!云南有什么不好啊!!”
“好,好的很呐。”
赫然又接了一碗,一饮而下,接着放了首耳熟能详的云南打歌。
啊你不要跳啊,女王大人看到监控,一会就发网上去了啊!!!
巍巍不敢看扛着餐椅满屋打歌的赫然,直到赫然踉踉跄跄要往地下钻才快速跑去,拉住差点掉下楼梯的赫然。
“你眼瞎啊?”
赫然躺在地上,不哭了。
“送我回去。”
“你醉成这样,回去不更激化矛盾吗?”
“不回去,就彻底没戏了。”
“那你跑我这干啥!”
“我是个人啊!也会生气的啊!”
“那我和王炜说一声,她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巍巍刚和女王大人挂了电话,转头就看见赫然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这块头自己怎么搬得动!
隔天上午,赫然蹭一下醒了,在巍巍的注视下,思考了三分钟,决定先洗个澡。
“回去了怎么说?”巍巍开车送赫然。
“不说。”
“那你回去干什么?”
“收拾东西,免得他扔了。”
“我给你寄走不就行了?”
“废什么话,开你的车。”
“好的。”
“让你叫的人叫了吗?”
“搬家公司半小时之后到。”
到了文恩家,赫然一头就扎进半地下室,清点着自己的东西。
睡得不是特别沉的文恩被咚咚锵咚咚的声音吵醒,走到三楼阳台看了下,一眼看到了美黑舱以及旁边罩上红布的佛龛。
“真他妈恶心,搁我院子里晾棺材做法事呢?”文恩气得想下去放火,但又不想发生冲突,便继续回房睡觉。
文恩塞着耳塞半睁着眼,卧室门被推开,松恩进来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讲什么。
“喂?你这屋哪些东西是赫然的?”松恩揪掉文恩的耳塞。
“你谁家的?给他干什么活,出去。”文恩带回耳塞。
过一会儿卧室门又被推开,巍巍、艾荣也进来翻了一通。
“赫然脚是44,他是42,这个这个…”
“内裤这个分得清吗?”
“衣服赫然是190的吧?”
“皮带、手表,诶?情趣内衣?衬衫、外套马甲、运动服…”
“别数了,随便抓两件不带牌子的得了。”
“你俩给我滚出去!”
第三次,赫然自己进来了,他躺在了文恩身旁,直截了当的问,“还有没有话讲?”
文恩不想理他,赫然也不孬种,起身去衣帽间,开始搜刮着自己的东西,一件件装到行李箱。
可能停留的时间太久,以致于文恩都认为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