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矜就露出一抹笑来,“拿个人来换,我便教你,如何?”
张祐奚总觉得他这个笑不安好意的成分居多,迟钝了片刻,还是忐忑地问:“什么人?”
楚矜悠悠道:“你年前收进府的那个月灵。”
“你要她做什么?”张祐奚呆滞地眨眨眼睛,随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倒是没有看出你竟是这种人……”
“月灵虽有几分姿色,可毕竟已经是我的人了”,他怒道,“横刀夺爱啊你”。
楚矜对他的质问无动于衷,伸手顺了顺隼的后背,谆谆善诱道:“你就说学不学?”
张祐奚看看他,又看看那乖乖停在他肩上的隼,纠结了许久,终是咬咬牙,“我学!”
没办法,他早就眼红这玩意了,只是苦于找遍了门路,也始终不得要领。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楚矜目光一片精亮,又问:“酉时之前送于我府中?”
张祐奚敷衍地点点头,催促道:“酉时之前就酉时之前,你且快说,如何能练成这训术?”
楚矜站起身来,带着隼走出了几步,才回头看他:“当然是——”
“是什么?”
在那满目的好奇中,楚矜轻笑了一声,得意道:“当然是得先识得它主人。”
张祐奚:“……”
不等他发挥,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还不忘嘱咐他:
“酉时之前我见不到人,你就等着在府中见本王吧。”
话音彻底消散下来,人已经走了个没影。
只留张祐奚原地嘬舌,恨道:“又着了道……”
怪不得今日突然叫他出来,敢情是在这里挖坑等着他呢!
*
春日催困,又加之一连大半月夜多梦,洛宴宁已经很久没有像这几天这样地好好休息过了。
等到回过了神,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大事。
临进轿前,还急匆匆的确认,“我给太后娘娘抄写的祈福经书拿上了吗?”
“小姐,拿上了”,乔喜说,“我出门前还特地检查了一遍,该拿的一样不少,小姐您放心吧。”
洛宴宁这才安心坐回轿中。
她阿娘在生产之日难产便走了,父兄长年驻扎北境,太后见她幼年无依,便把她接入了宫中亲自教养。
虽不是亲人,却堪比亲人,叫她不得马虎半点。
怕去迟了扰了太后午休,洛宴宁一下轿,便带着乔喜匆匆往慈宁宫赶。
她走得太匆忙,以至于没注意到藏在假山之后的人。
见她走远了,容然才从假山退了出来,目光沉沉地看着渐远去的背影。
丫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解道:“公主,您为何要躲她?”
当朝皇后无子,唯独一女,名唤容然,乃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公主。
容然冷哼了一声,“我就不明白皇祖母是怎么想的,我这么个亲孙女每每去请安她便犯困,唯独一个外人来的时候,等一个中午也愿意等。”
她收回视线,只觉心头憋着一口气,看什么都不是滋味。
“不就是当年养过她几年吗?不知道还以为我大周还有位公主”,容然气道:“也不知她到底是给皇祖母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惹得皇祖母这么宝贝她。”
闻言,丫鬟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才小声道:“奴婢倒是听了一些传言。”
容然看向她。
丫鬟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才道:
“她母亲乐希乃是前乐太傅之女,当年乐太傅作为辅佐大臣和帝师,全身心都放在了辅佐储君上,便是无暇照看独女,当时也便由太后娘娘亲自领了回去,放在跟前看着长大的,从小当做半个女儿痛惜着长大的。”
“——后来容将军逼退北蛮入侵兵,此战封侯,却什么赏赐也没要,独独去太后跟前求了乐希,才子佳人,羡煞旁人”。
“那后来呢?”
“后来靖康二年北蛮再次入侵大周,镇北侯不得不领兵重回北上抗敌,那时候乐希已临生产,太后心疼从小长在身边的人儿,便把乐希接进了宫,挑了最好的嬷嬷丫鬟产婆照料,只让镇北侯安心御敌,无后顾之忧。”
“她不就是死在那年吗?”容让迷惑道:“皇祖母如此恩惠,她还是没挺过来,也怪不得旁人。”
“她根本不是在宫里生产的”,丫鬟好似说到了什么避讳处,声音更小了,
“据说那日不知是何缘故,乐希不顾太后阻拦,突然回了侯府,好巧不巧便在那时临盆了”。
丫鬟说到这里就好像从背后蹿起一阵凉意,她打了一个冷噤,才继续道;
“可侯府的产婆和嬷嬷早被接入宫里,那时侯府根本没一个能顶得上的人,据说后来就是因为耽搁了时间,差点一尸三命”。
“太后亲自带着太医和产婆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孩子都是活生生地从肚子里剖出来。”
话落,容然睥了她一眼,只道:“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事,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公主,不要说是您,就连那洛家小姐都不一定知道”,丫鬟悄声道,“当年涉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逐出了宫,太后也自此开始闭门礼佛,说是有愧于镇北侯一家。”
“——我母亲便是被逐出宫的人,只因当年涉事不多,才逃过一劫,这些事情就是她讲给奴婢听的。”
容然又回头看了一眼人影消失处,半信半疑:“说得这么玄乎,指不定就是民间传来打发时间的东西,当不了真。”
*
慈宁宫中。
太后正闭眼小憩,忽闻得廊下响动声,连忙睁眼向外看去。
不见人影,又催促丫鬟,“快去外面瞧瞧,是不是宴宁来了?”
话刚落下,洛宴宁的笑声便传了进来,“太后娘娘,确实是宴宁来看您了。”
屋内的檀烛香袅袅升起,太后起身时带动腕间佛珠碰撞出一声闷响。
太后拉住她的手,故作责怪道:“你这丫头,大了就不黏人了,十天半个月的不来看看哀家。”
洛宴宁一边答了话,一边转头叮嘱乔喜,“把我为太后娘娘抄写的祈福经书拿给月仙姑娘。”
一碧绿衣衫的女子闻声从一旁走出,接过了乔喜手中的东西,安静的候在太后的身边。
太后虽六十余多,可一身的雍容华贵却是犹存,虽已步入老态,当年风韵却是不减半分。
她见着洛宴宁欢喜,一扫往日的冷清,连把人拉到一旁说话。
手心手背握在手里,观摩着那张脸,太后又生出几分难过,唉声道:“我看着你,就总想起你的母亲来,她若是还在,如今也是该替你准备嫁妆,只可惜……”
思到如此,太后垂下眼眸,只一个劲地摇头叹息,“世事无常啊,若是她在天有灵,看见你如此,想来也是走得安心。”
“娘娘”,洛宴宁替她揉着额,只道: “这些年阿娘从没进过我过梦里,想来也是走得无牵无挂,宴宁虽然遗憾未能见她一面,却也庆幸,当年能得娘娘照拂。”
“你是个好孩子,你母亲当年也是个好孩子”,太后困乏似的闭上了眼睛,缓缓道:“宴宁,你已到婚配年纪,不知可有知意之人?”
洛宴宁摇摇头,“不曾有。”
“你是哀家看着长大,哀家自会帮你寻一门好去处。”
太后按住了她的手,让她认真听着。
“陛下子嗣单薄,迄今不过四子一女,小九年龄尚小,老三已有正妃,那便只剩下老五和老六了”。
还不等洛宴宁出声,太后忽地睁开凤眸,“哀家听闻容瑜这段时间总往侯府跑,想来是有那意。”
容瑜二字一出,洛宴宁目光动了动,只道:“娘娘,父兄皆在北境御敌,宴宁暂时还无其他意,只想在府候着父兄平安归来。”
太后看了她一眼,似是也不想要继续这个话题,便说:“后日皇后将在宫内办赏花宴,到时候整个京都的适龄公子都会来,你也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