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宴宁再回到宴上的时候,敏锐地注意到了几家小姐正三五成团聚拢在一起,似有似无地打量着她。
窃窃私语声依稀传过来:
“……这就是镇北侯幺女嘛,我还是头一次见她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仗着太后娘娘宠爱,又依仗父兄功勋,平日里才不屑与我们待在一起。”
“哎呀,不是不与我们待在一起,是心思都用在了男人身上,才没有时间搭理我们呢……”
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可落在身上的视线却是没有间歇过。
叶茵见她过来了,便是收了脸上的笑意,做出严肃状的轻咳了几声。经过她这么一提醒,刚才还聊得兴致昂扬的几人便是消了声。
翻一眼看看洛宴宁之后,便是转而和叶茵聊其他的事情。
欢声笑语再度传来。
乔喜面色不好看,小声地说道:“这些说三道四的人,就会见风使舵,当初孤立小姐您的是她们,如今给您扣帽子的人也是她们,她们倒好,抱成一团张口便是坏小姐名声。”
乔喜又气又无可奈何。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说小姐恃宠而骄,说小姐眼高手低……诸如此类的谣言,早就不知传了多少年。
说来说去都是那几样,还不是欺负她们家小姐一人住于京都,无人能为她辩上一句。
其他也罢,这最后一句,实在是腌臜龌龊,说得太难听了。
乔喜抬起头看了眼洛宴宁。
只见她神色淡淡,倒是不见什么怒气。
“肯定是刚才五殿下往那边去的事情被她们看到了”,乔喜责怪之意明显,“这下好了,白给她们送了新谣传。”
话刚落了下来,洛宴宁便在原地停住了脚步。
这些人从前虽爱说三道四,但都是捡着些无法查证虚实的事情来恶心她,像这样有恃无恐地拿事说事还是头一回。
细细回想了刚才在湖心亭的事情,洛宴宁视线一转,看向了正被簇拥在几家小姐中的叶茵。
叶茵原本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笑,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是看见她直愣愣地看了过来。
目光准确无误地在一众人中定在了她身上。
周围人也意识到了这点,下意识地停住了说笑声音,向着洛宴宁投去了迷惑的神色。
洛宴宁不顾其他人的视线,只是倏地对叶茵扬起个笑,惊讶道,“叶姑娘原来在此处啊,刚才话说到一半你就把我扔下,好不仗义,我可是还有许多事情没说完呢。”
叶茵一愣,“我何时与你……”
话还没说完,洛宴宁便已经折返回来,见她不认,便好心提醒道:“就刚才在湖心亭啊。”
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模样,说得格外的认真。
先前那几个嘴碎的人,没有楞多长时间,看看洛宴宁,又看看叶茵,然后不解地问叶茵:“你刚才不还说看见她与人在湖心亭私会,原来你也在?”
她们刚才就是听了叶茵说她在私会,才如此明目张胆地在这开起了玩笑。
平日里都抓不到洛宴宁什么把柄,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件事,自是不想放过。
但是——
若事情是假的,说得她们心里也没有谱,自是心虚上了几分。
总归还是存在忌惮,明目张胆的事情做了也怕留下祸患。
叶茵偏头欲解释,“我没有在……”
洛宴宁突然接过了她的话,脸上温和笑意不减,“叶茵,刚才我们说话说得好好的,你突然说看见一个故人,想要去见一面,你见到了吗?”
问的和善,也不咄咄逼人,云淡风轻的倒是不似假的。
刚才说得乐呵的几人,面面相觑,就是没谁敢先出来拿个注意。
洛宴宁好似对她们的反应早有预料,根本不管这些,只是好奇地看了圈四周,随后茫然地收回了视线,不等叶茵开口,便主动地问道:“你说的那人是今日来参见皇后娘娘赏花宴的人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叶茵盯着她,又气又恼,“我刚才什么时候跟你说话了?明明就是你——”
话没完,她瞳孔动了动,好似是在洛宴宁身后看见什么一般,眼神忽地一变,忽然手帕半捂面,小声地啜泣了起来。
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也不是故意看见你和五殿下的事情,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说了事情,却又不说明是何事,只等大家各露奇意,遐想个不停。
洛宴宁也不恼,只是奇怪地问她:“你是从何处看见五殿下的?”
叶茵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好似是委屈一般地说,“就在湖心亭那!”
洛宴宁恍然大悟了起来,“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说看见故人就急匆匆地走了,原来是看见五殿下了。”
说完,洛宴宁一惊,连忙捂住了嘴,好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一般。
叶茵神色一变,急道:“是我看见你们两个……”
容瑜已经自身后走来。
见到容瑜来,叶茵就消了声,只是一个劲地捂面抽泣。
哭着嗓子地说,“我也不是故意偷听的,我说了你也不相信,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到底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你要如此刁难我。,”
无奈的样子做得足足的,反而像是被洛宴宁欺负了似的。
前世叶茵便是靠着这副模样,得尽了容瑜的信服和宠爱。
她把那些卑劣手段都隐藏在娇柔皮囊下,做了坏事却还能卖个乖。
容瑜早就到了这边,面色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
他其实希望能在洛宴宁脸上看见点怒气,也希望洛宴宁能因为叶茵恼怒。
她若是生气了,是不是说明内心还是有一点在乎自己。
就在容瑜纠结要不要先安慰一下叶茵,以此激一激洛宴宁的反应时,洛宴宁忽然出声了:“殿下,刚才您在何处?”
容瑜看着她一双眼眸,又看了看一旁的泪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这句话要如何答。
洛宴宁见他犹豫,就直接问:“你可有见过我?”
她话一出,叶茵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忽然动了动眼眸。
——只觉得这人空享有一个天之娇女的名头,却也不过如此,如此一问,便是自寻死路。
叶茵面上不显,心中却早就等着看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容瑜刚准备出声,便见洛宴宁忽地抬眸看了自己一眼。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凝。
那一眼,就好似从眼到心,直接盯住了他的软肋。
临到了嘴边的话一改,容瑜敛去眼中异样,只是摇摇头,“不曾见过。”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在了叶茵的耳边。
叶茵难以置信地抬头去看容瑜,似是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次回答。
她眼尾带红,委屈得不行看着容瑜,“你说谎,我明明见着了。”
容瑜见她如此模样,心中滋味不定,觉得不过是件小事,洛宴宁如此问出来,倒是也不至于。
和他私会又如何,大不了他负责便是了,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不能的吗。
但是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给洛宴宁留个好印象,心中虽是如此想的,却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她若是喜欢如此偏爱,他给她也不是不可以。
容瑜微微垂下了眸,不再看了,只道:“叶姑娘恐是对此事有什么误会,我已说了我没有见过,这自然就是实话,怎来说谎一说。”
洛宴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容瑜便是对她一笑。
她面色和先前无甚变化,看不出情绪来,让容瑜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是否让她满意了。
洛宴宁又继续问他,“那殿下刚才可有见过叶姑娘?”
容瑜这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挪开了视线,“见过”。
这一声干脆,众人听得明明白白。
答案已出,洛宴宁重新看向了叶茵,轻声道:“叶姑娘,京都早有传言,说是你思慕五皇子,你何必把这件事情赖在我身上,你若是提前告知与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打个掩护,让你们多待一会才是。”
叶茵羞愤的否认道:“我没有!”
转而求助似的看向容瑜,却是见容瑜早就垂下了眸,一幅不再管的模样。
有人奇怪地看了一眼叶茵,心直口快就说,“既然是你去见了人,你怎么还乱说人家洛姑娘在湖心亭私会,你害得我们差点就误会了。”
“原来京都的传言是真的,我还一直以为是流言蜚语……”
话没落,叶茵忽的转身凶她们,“我说了没有!明明就是她诬赖我!”
两人被她一唬,面色难看地闭上了嘴。
边上有人见情况不对,连忙出来做和事佬,“既然是误会一场,大家也就不要乱传了,若是待会被皇后娘娘听见,我们都少不了一顿责罚。”
闻声,洛宴宁只是笑了笑,微微欠身,便道:“事情既说清楚了,那宴宁便不打扰二位了,先行告辞。”
“你站住!”叶茵忽然往前走了几步,“你怎么可以冤枉了我就这样走了!”
可洛宴宁充耳不闻,只是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地淡了下来,等到退出大家的视线之中,那眼神也彻底地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