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瑜刚欲开口喊住她,却先是被叶茵叫住了。
那人泪眼婆娑,“殿下,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这件事情明明就和我无关,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的诬陷我……”
容瑜挂念着已经走了的人,也不想要因此和叶茵留下嫌隙,只道:“叶姑娘自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今日事本就是一场乌龙。”
他颔首众人:“既然是乌龙,容瑜便拜托大家都忘记今天的事情吧,既不要为难洛姑娘,也不要为难叶姑娘了。”
他一向温润,如此嘱托,倒是让场上的几人先绯红了脸垂下了头。
唯独叶茵,直勾勾地盯着他,容瑜转而对她安抚地笑了笑,他心中有事,便没有多留,直接拱手道辞,转身便也出了众人的视线。
见人迫不及待地走了,叶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难看得紧,见四周不断有视线向自己看来,气冲冲地吼了一声:
“看什么看!刚刚还说什么大家是好姐妹,你们适才怎么都不出声?就看我这样被人欺负了。”
大家垂眸嘘声,互相之间左右对视一眼,但却又不答话。
谁都知道,镇北侯府的洛姑娘虽父兄们皆远在北境,可在这皇宫里,却还有一个太后在后撑腰,就连容然公主都要为此忍让三分。
往常那些小事说了便说了,可此等事情,她们只敢说真的,不敢凭空捏造,若是惹得太后皇上不悦,那便是口出祸事。
而另一边,洛宴宁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乔喜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地提醒她,“小姐,叶姑娘一直在看着你。”
在她们身后,叶茵就瞧着人淡出自己视线,眼中的不甘几乎是掩盖不住地往洛宴宁背后攀。
洛宴宁脚步未停,只觉得刚刚的那一会,已是忍到了极限。
若是再多逗留一会,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什么事情了。
“看就看吧”,洛宴宁眼中凌冽,“她如今也就只能这般看看了。”
梦境里的事情不会重现,再看又能如何,她不是那被限制了自由,被拿捏住软肋的人。
乔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只觉得现在眼前的人好似是含着什么怒一样,说话也不似往日那般平和,眼中也是冷意一片,让她略有些心生畏惧。
乔喜垂下了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问:“小姐您是怎么知道叶姑娘思慕五殿下的?这件事情奴婢怎么从未在京都听过。”
她家小姐不乐于关注坊间传言,一向京都的大小趣闻,都是她听一耳回去讲给小姐听的,而这件事情,她从来都没有印象。
洛宴宁停下了脚步,忽地抬眸看向了她,意味不明地说:“从前未有,那便从今日开始传起来吧。”
既然容瑜前世如此喜欢她,那她便帮这两位好好牵牵线。
只等哪日,苦命鸳鸯共落水,好让她解了那般心头之恨。
乔喜抬眸看了眼自家主子。
见她秀眼中含着凌冽,就连往日温顺的眼尾也好似寒霜临眉,不似平日那般平易近人,乔喜到嘴的疑惑就消了声,只是垂首应了“是”。
乔喜还有所顾虑,“小姐,可若是传大了,叶家小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您与她若是因此交恶,怕是不妥。”
如今朝中局势不明,怕就怕在,有人就仗势欺人参侯府一本,到时候总归是讨不到好处的。
洛宴宁:“阿爹从没教过我,吃了委屈要往自己肚里咽的道理。我阿爹父兄在战场以命护疆,他们要的,也从来不是让我受委屈。”
她一想到前世的种种,还是忍不住哽咽了音:“长这么大胡作非为和任性骄纵我都没有过,一言一行不能出了错,更不能得理不饶人,我与人为善多年,但唯独这一件事情上,就是阿爹如此说来,我也是不听的。”
先前的凉亭是没了,洛宴宁在宴席上只是待了一会,便觉鼻尖难受得紧,捂紧手帕,连声咳嗽了几声。
花香之中,又夹杂着数不尽的香料味,也不是什么难闻的东西,但是她自小就闻不得重味道的东西,如此环境,倒是有几分受不住了。
原本白皙的面颊上,因为咳嗽,倒是爬上了两抹薄红。
乔喜见她皱着眉始终舒缓不下来,焦心道,“小姐,您一闻这些味道便是不舒服,如今离宴会结束还有一会,不若我们还是去旁边歇着,等差不多时候再过来。”
洛宴宁掩住口鼻,略一思索,也道,“找个能看得见此地的地方先歇一会。”
她视线扫视了一周,然后看向不远处的回廊。
回廊处过于躲阴,又有几分的凉意飕飕。
离开那些味道,洛宴宁才得以松开了手,清新的气味这才涌入了鼻腔,让人觉得舒服了不少。
可刚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在不远处踢毽子。
她们明明声响也不大,但那小孩就好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被她们这点细微的脚步声吓得愣在了原地。
弱小的脊背抖了一下,竟是连毽子也顾不得拿了,一溜烟便跑到柱后躲起来,壮着胆子地从柱后露出半个小脑袋,谨慎地盯着洛宴宁们。
“怎么会有一个孩子?”洛宴宁也突然被他这一蹿,给吓了一跳,便也没有再继续过去了,原地停住了脚步。
她刚抬眸去看,那小孩又猛地缩回了头。
见他好似认生,洛宴宁也不打算往里面走了,原处找了干净的座处,便是打算再次歇一歇。
期间那双澄清的眼睛一直悄悄地看她,中途连眼都不眨。
洛宴宁好奇在四周看了看,按理说这么大的孩子,身边应当是有人跟在身旁的,怎会放任他一个人在这里。
但是找寻了一周,也却是没有看见其他人了。
洛宴宁思衬了片刻,又转向他,他便突然缩回了柱后面,只露出半片的衣角。
露出的小截肩膀还向着里面使劲缩了缩。
这下彻底是把自己藏了起来。
洛宴宁见乔喜对视了一眼,便是抬步离开了。
几秒后,柱后的人没有听见响声了,才又再次把头伸了出来,却见原地已空空无人。
他着急地去看四周。
下一刻,便见他还来得及拿回来的毽子,已经落入了别人手。
洛宴宁绕到了他刚才玩毽子的地方,衫裙在风中微微晃着,只见她拿着毽子对着在柱旁的人晃了晃,“是你的吗?”
“你还给我”,小人紧紧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突然眼急了起来,转瞬便想要来抢。
说完就已经冲到了洛宴宁的面前,一改刚才的胆怯模样。
洛宴宁见他好似是着急了,张开掌心,主动把毽子送到了他面前,“我不动,只是想还给你。”
她原本也是想要提醒着小家伙不要落了东西,见他可主动出来,便是准备还了东西另找其他处。
小孩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东西,又仰头看看洛宴宁,好似是在估量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倔强地不肯主动去接。
谨慎的模样看着颇为有趣。
洛宴宁便蹲下身来,正视着他,“你是不是叫容融,陛下的那位小九?”
容融没有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双圆眼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看起来倒是不像刚才那般的拘谨,洛宴宁再度把毽子往他面前一送。
笑着问他,“要不要?”
容融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东西,抿着嘴不说话,却见洛宴宁已经送到了他面前,捏着的手指动了动。
洛宴宁又递了递,鼓励的眼神好似是在安抚让他别怕。
容融抿着唇又动了一下,这才从她掌心把毽子给拿了回来。
动作快得好似生怕眼前的人反悔不给他了。
洛宴宁看他依旧紧张,见他低头端详手中的毽子,便不欲在这里给他多增加压力。
带着乔喜便是准备转身走了。
直到走出了一截之后,乔喜收回回头看的视线,才小声道:“这就是那位小殿下?我记得几年前小姐您还在太后宫里抱过他,怎么转瞬还这么大了。”
从前她跟着小姐去慈宁宫,倒是在太后的寝宫里见过一次。
宣德帝子嗣单薄,能活到成年的皇子更是少之又少,迄今为止,宫里只剩四位皇子,一位公主。
最小的一位皇嗣便是这位年仅五岁的小九,容融。
既然是宫里的小殿下,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身旁连个看护的人都没有。
洛宴宁走了几步,眉目动了动,又觉得不放心,她停住了脚步,侧身说道:“容融生母景嫔在后宫里向来不受宠,宫里丫鬟嬷嬷又惯会看主子恩宠行事,怕是如今领人来的丫鬟也不知是马虎到了哪里去了,我们不要走远,暂且在这……”
话都还没说完,却感觉有什么突然碰到了腿腕上。
她回头去看,却见刚刚还躲躲藏藏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追了上来,跟在她们身后。
脚边落了个毽子。
而容融站在不远处,一双亮堂堂的眼眸正看着她。
洛宴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要我陪你玩毽子?”
容融见她能懂自己的意思,眼中忽然一亮,虽然没有其他的动作,澈亮的目光中隐含着期待。
洛宴宁一笑,把脚边的毽子给捡了起来,目光放在他刚才独自玩耍的那块空地上,“我们去那里怎么样?”
一旁的乔喜见她此时心情好似也好了起来,不似刚才那般心事重重,便想要去牵容融过去。
可她刚伸出手,容融却是不自在地躲了躲。
乔喜手落了空,容融已经主动往前走了几步,对着洛宴宁递出了手。
乔喜见这样,转而回到洛宴宁身旁,失笑道:“他这是不要奴婢牵,是要小姐您牵着才走。”